青崖快步踏入正厅,手中密信封泥已裂,边角焦黑,显是经火漆急传。他单膝点地,双手奉上:“边关八百里加急,雁门关三日前失守,靖南王率残部退守孤城,粮道断绝,援兵未至。”
甄明珰正立于沙盘前,指尖还停在白狼川要道处。她未低头看信,只伸手接过,拆封时动作极稳。信纸展开不过三行,她目光一凝,指节微收,纸角被压出一道细痕。片刻后,她将信投入烛火,火焰腾起,映得她眼底一片冷光。
“备马。”她转身走向内室,声不高,却如铁钉入木,“取我父亲旧日行装。”
青崖疾步跟上,在门外止步:“王妃不可轻离王府。此去千里,沿途皆有敌探,若遭伏击——”
“你代我去?”她回身,已在更衣镜前解下发簪,长发垂落肩头。她不等侍女上前,自己挽起发束,用黑绳扎紧,又从箱底取出一件灰褐短打,布面已旧,袖口磨得发白,却是当年父亲随军时所穿。她套上皮甲,系紧腰带,动作利落,未有一丝迟疑。
青崖挡在门前:“属下愿代王妃前往探情,或可混入敌营传递消息。”
“你能号令边军?”她扣上护腕,抬眼看他,“你能调动陈砚残部?你能让北狄以为靖南王未倒?”她一步步走近,站定阶上,居高临下,“你去,传不了令;我去,救得了人。”
青崖喉头一动,终是跪地抱拳:“属下遵命。”
她未再言语,从颈间解下那半块残玉佩,递到他掌心,手指用力按实:“若我三日未归,持此物号令王府,封锁内外,不得放一人出府。尤其是西角门,盯死每一只飞鸟。”
青崖低头,看见玉佩边缘磨损严重,应是常年贴身携带。他握紧,藏入怀中。
甄明珰转身欲走,忽而驻足,目光投向窗外飞檐一角。瓦片微动,一道暗影缩回屋脊,铜护指在斜阳下闪过一丝寒光。
她冷笑一声,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该去会会那位‘故人’了。”
话音落时,她已迈步出厅,靴底踏过青砖,声响沉稳。前庭马匹已备,黑马乌鬃,鞍鞯齐整,正是萧策亲卫所用战马。她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马首昂起,鼻息喷出两道白雾。
远处天际,暮色渐合,北风卷起尘土掠过府门石狮。她望了一眼北方,手按刀柄,未动。
马蹄轻叩地面,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