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甄明珰的手指停在军报边缘。纸页末尾的墨迹戛然而止,只留下半行残字:“前线……不利”。她指尖一收,将纸角捏得微皱。
三日未通音讯了。
她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侍女,“前次送回的东西呢?”
侍女低头奉上一个布包,四角用麻线仔细缝合。她拆开线头,布巾摊开,露出几片残甲。铁片边缘卷曲,表面覆着一层暗褐,是干涸已久的血痕。她翻过内衬,在夹层里摸到一片锐利碎铁,断口整齐,正是靖南王亲兵所用制式铠的铆钉残片。
她的指腹划过那道裂痕,慢而稳,像在数一道伤疤。
窗外更鼓敲过五下,天色仍沉。她没有唤人添灯,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案上那片碎甲上。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焰偏斜,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如刀锋掠过。
忽然,窗棂轻响。
一道黑影落于阶前,单膝触地,声音低哑:“王爷最后一次传信,是在三日前破晓。现北狄可汗亲率铁骑压境,前锋已越白狼川。”
是玄影。
她没回头,只问:“为何不早报?”
“路径尽断,飞鸟难通。”他垂首,铜护指贴着腿侧,未动。
她站起身,走向妆匣,取出针线盒。素绢、银线、一枚细针。她坐回案前,将那片染血的铠甲剪下一小块,裹进绢布中,开始缝合。针尖穿过布纹,扎进指腹,一滴血渗出来,混进银线之间。她没停手,继续密密缝着,直到香囊成形,不过掌心大小。
她将它系在腰间,动作很轻,像安放一件寻常饰物。
然后她说:“记好了——他若死,我必血洗北狄王庭。”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她抬眼望向窗外。玄影未退,右手缓缓抬起,铜护指在月光下划过石阶,留下几道刻痕。月光清冷,照出那些痕迹的轮廓——乃北狄语:“围”“杀”“无归”。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终于点头。
玄影起身,身影一跃,隐入夜色,再无踪迹。
她仍立于窗前,一手抚着腰间香囊,指节绷紧。外面风渐起,吹动檐下铜铃,一声,又一声。她没有回身,也没有熄灯。
案上军报未收,烛火仍在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