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回廊,甄明珰提灯自正院而出,披帛随步微扬。她刚命人备好纸墨,要清点各房供给,便遣退了侍女。白日里烧账立威,不过掌权之始,萧策离府赴边关,王府空虚,暗流必涌。她望了一眼书房方向,檐角沉在灰蓝天色下,窗扉紧闭,帘影不动。
她缓步前行,足音轻落青砖。巡更仆从刚过一刻,下一趟尚有半炷香时间。她停在书房门前,灯影斜照门缝,锁扣完整,无人动过。袖中发簪轻滑而出,银丝细弯,抵入锁芯,手腕一旋,咔一声轻响,门闩退开。她侧身而入,掩门落栓,动作未停。
屋内陈设简肃,书案靠北,两侧列架满卷。她持灯近前,目光扫过文书堆叠之处,并无异常。指尖沿案边缓缓移动,触到一处凹陷,按下机括,暗格弹开。内里无他,唯有一卷油布裹物。
她展开油布,一幅北狄全境地形图铺于案上。山川走势、城池分布皆以墨线勾勒,边境要道标红,兵力驻扎处点朱砂圈。她正欲细看,目光忽凝——图角一行小字,朱笔所书:“二十年前血洗皇室计划”。
灯火微微晃动,映得字迹如血。
她呼吸未乱,手指却收紧了灯柄。这图不该存于靖南王府书房,更不该由她在这般时刻看见。她正欲将图折起,身后气息微动,门侧阴影里,一人无声立着。
她未回头,只低声问:“何人擅闯王爷书房?”
那人摘下面巾,露出青崖面容。他站在三步外,袖手而立,声低如语:“北狄可汗的生辰,与主上母妃忌日同日。”
甄明珰指尖一顿。
这句话如刀切入脉络,剖开偶然表象,露出底下森然因果。她抬眼看向青崖,见他神色未变,却知此言非虚。他若为敌,此刻早可夺图灭口;若为试探,也不会直揭如此要害。
“你为何在此?”她问。
“守此地。”他答得简短,“主上离府,机密不可失防。”
她不再多言,将地图迅速折拢,藏入袖袋深处,披帛顺势掩住动作。窗外夜风掠过檐角,吹得窗纸轻响。她眼角余光扫去,忽见一抹微光掠过窗棂——铜质反光,极短一瞬,似护指擦过木棱。
她不动声色,对青崖道:“你守此处,莫让他人靠近。”
青崖点头,退至暗处。
她提灯转身,开门而出,步履平稳如常。回廊寂静,灯影摇曳,她沿着石径缓行,未回头再看那扇窗。直至转过月洞门,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才压低嗓音,一字一句落下:
“该去会会这位‘故人’了。”
灯火映着她侧脸,眉目沉静,袖中密图贴臂而藏,如一枚未发之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