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背撞上石棱的刹那,甄明珰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一声闷响,像枯枝在雪夜里断裂。她蜷在地上,喉间腥甜未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仿佛有细砂在气管里来回摩擦。头顶塌陷处碎石簌簌落下,封死了来路,仅余一线幽光从缝隙透下,照见浮尘在冷风中打旋。
她撑起半身,指尖触到湿滑石壁,寒意刺骨。紫雾的毒性尚未散尽,眼前仍飘着黑点,可她不能停。她咬住下唇,用疼痛逼自己清醒,一寸寸往前挪。
远处传来脚步声。
轻、稳、不疾不徐,踏在石板上的节奏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火光微闪,映出一道持剑身影轮廓。那人走近,玄衣裹身,袖口翻起时露出一截绷紧的手腕,匕首藏于内侧,刃口朝外。
是青崖。
他低头看她,眼神无波:“主上命我护您。”
甄明珰没动。她仰头望着他伸来的手,目光却落在他袖中那抹寒光上。方才凤阁毒烟弥漫,她昏迷坠落,为何他会在此等候?为何偏偏是这条无人知晓的密道?
“你们……何时开始谋划?”她哑声问,嗓音像被火燎过。
青崖未答,只将手往前递了半寸:“此处不宜久留。”
她避开他的手,自己撑地站起,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她扶住石壁,喘息片刻,终于站稳。
“走吧。”她说。
青崖转身在前引路,剑未收,脚步压得极低。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石壁渗水,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甄明珰踉跄跟上,每走一步,肩伤便撕裂般剧痛。她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动什么。
转过一道弯,前方暗影里立着一个人。
玄色锦袍,银边腰带,折扇轻点掌心,扇骨与指节相击,发出细微的“嗒”声。萧策站在那里,面色冷峻,像一尊未开光的佛像,连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
甄明珰脚步一顿。
她早该想到——若青崖奉命接应,那下令之人必是他。可他为何出现在此?太后设局杀她,他是否早已知情?还是……本就是他默许的局?
她没再往前。
青崖低声道:“少主,快走。”
三人开始前行,萧策殿后。脚步声在地道中回荡,甄明珰走在中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后颈。
行至岔口,她忽觉胸前一热。
贴身藏着的那半块残玉,竟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唤醒。她停下,抬手按住胸口,又望向萧策——他怀中那半块玉佩,正隔着衣料透出同样的温热。
她猛地伸手,按住他胸口。
萧策身形一滞。
“太后要杀我,”她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不是因我碍事……是因这玉佩!她认得它!”
空气凝住。
萧策瞳孔骤缩,折扇停在掌心,不再轻点。他盯着她,目光如刀,似要剖开她的皮肉,直视其心。
青崖皱眉回头:“少主,不可迟疑。”
萧策未动。
甄明珰仍按着他胸口,指尖能感受到那半块玉的轮廓,与她怀中的那一块,严丝合缝,如同天生一对。可此刻,这契合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恐惧——若太后识得此玉,若这玉佩牵连着她无法想象的过往,那她今日之祸,根本不是争宠夺权,而是触及了某段被掩埋的血迹。
“我们走。”她收回手,低声道。
三人加快脚步,向密道尽头潜行。石阶渐升,前方隐约有光。
可就在此时——
铁靴踏地,铠甲相撞,火把燃响由远及近,密集如雨点砸在鼓面上。前方出口处,火光骤亮,人影晃动,制式禁军甲胄的轮廓清晰可见。
青崖低喝:“是禁军!快退!”
他一把拽住甄明珰手腕,欲往侧道退避。可萧策没动。
他站在原地,折扇“唰”地展开,扇骨末端锐利如刃,猛然抵住甄明珰咽喉。
她仰头,对上他眼睛。
那双寒星般的眼里,此刻没有温度,只有怀疑、审视、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震动。
“你怎知太后识得此玉?”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甄明珰没退。她喉间抵着扇刃,血珠已渗出,顺着脖颈滑下。她看着他,唇角溢出一抹血痕,却笑了。
“若我是奸细,”她说,“何必告诉你玉佩之秘?”
话音未落,远处号角突起,火光逼近,映得石壁通红。
她仍站着,咽喉抵刃,目光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