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指尖的凉意顺着脉络渗进皮肤。甄明珰没动,只抬眼看他,烛光在她瞳底碎成两点微芒。他目光沉沉,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柳姓。”
她懂了。
风从偏房窗缝钻入,吹得药碗热气歪斜。青鸾伏在床沿,肩头绷带下的伤痕如烙铁般灼人。那图腾、那面具、那官服贵人……一切线索都指向宫中。非夜探不可得实。
两人未点灯,也未唤人,悄然退出偏房。暮色四合,王府内外已换巡更。萧策取来旧袍罩住玄色锦衣,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纸图,摊开不过一瞬,甄明珰便认出是前朝宫道残图。他折起塞入怀中,转身递来一方素帕。她接过,掩住口鼻,不动声响地跟上。
雨是在翻过第三道宫墙时落下的。起初只是细丝,转眼便成倾盆。雷声滚过天际,照亮御书房后巷的古槐。树影下,一人背立檐角,黑衣裹身,右手五指套着铜护指,指节微屈——正是玄影。
甄明珰脚步一顿。
萧策抬手拦住她,自己却向前半步,藏身槐树粗干之后。她紧随其后,靠在另一侧,雨水顺发梢流下,滴入领口冰凉刺骨。
廊下灯未灭。柳国公撑伞缓行而来,紫袍玉带,步履沉稳。他在檐下收伞,轻咳两声,声音压得极低:“……三日后启程南下,漕运码头接货。你那边可安排妥当?”
玄影未回头,只微微颔首,声音冷硬如铁:“暗卫轮值已调开,西角门守卫换我人。”
甄明珰心头一震。
萧策却未动怒,反而缓缓收紧手指,指甲掐入掌心。他早知柳家有异,却未料玄影竟涉其中。
雨势更大。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得檐下二人面目分明。
就在此刻,玄影猛然转身,目光如刀扫向槐树方向!
甄明珰屏息后退半步,脚跟触到湿石,几乎打滑。萧策一把扶住她肘部,力道极重。
电光熄灭,黑暗重临。
下一瞬,玄影右手指甲轻扣,“铮”一声锐响,铜护指弹出,化作一道寒芒直射而来!
她来不及反应,只觉颈侧一凉,随即是布帛撕裂之声。那指刃擦喉而过,钉入身后槐树,嗡鸣不止,树皮炸开一圈细纹。
她伸手摸颈,指尖染血。
玄影站在原地,铜护指已离手,右臂僵直垂下。他盯着她颈边,目光死死锁住那半块残玉一角——玉佩自帕下滑出,沾了雨水,在昏光下泛着冷青。
“你……”他嘴唇微动,嗓音沙哑,“与先帝妃……”
话音未落,萧策已掠至其身后,折扇张开,银刃贴上玄影脖颈,割破一层皮肉,血珠顺着扇骨滑落。
“十年来你从未提过那一夜。”萧策声音极低,字字如冰,“如今却认得她?”
玄影未动,也未反抗。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似有千言哽在喉中,终未出口。
雨还在下。
甄明珰按住颈侧伤口,左手紧握残玉,指节发白。她看着玄影,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曾为她挡过箭,护过行,深夜送药从不迟疑。可方才那一击,快、准、狠,分明是要她命。
为何偏了?
为何开口?
为何提到先帝妃?
她张了张口,却未出声。
萧策的折扇仍抵在玄影颈间,力道未松。他盯着眼前这个曾亲手调教、生死相托的暗卫,眼神如深渊。
玄影终于睁眼,目光越过雨幕,落在甄明珰脸上。
他嘴唇又动了动,却再未言语。
三人静立檐下,雨声如织。
远处更鼓敲过四下。
甄明珰的绣鞋陷在泥水里,裙摆湿透贴着小腿。她站着,不动,也不退。
萧策的扇刃压得更深了些。
玄影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混入雨水,蜿蜒如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