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更的风从地底石缝里钻上来，带着铁锈与陈年尘土的气息。甄明珰站在密道入口，指尖仍压着袖中那封血染的密函，边缘紫痕已干涸发硬，像一道凝固的旧伤。她未回头，也未言语，只将半块残玉自怀中取出，贴上左侧石壁。
玉石触壁刹那，幽蓝微光自裂隙间渗出，如水纹般沿石缝蜿蜒前行，划出一道细而清晰的路径，直指尽头暗门。火把在青崖手中微微晃动，光影在他肩头绷带上跳动，映出昨夜搏杀留下的血渍尚未洗净。
“走这里。”甄明珰低声说。
青崖点头，抬手示意身后暗卫收束阵型。七人无声跟入，脚步踏在积水之上，轻得如同呼吸被刻意屏住。密道岔路极多，湿气重得让火苗频频欲熄，唯有那道蓝光始终不灭，像一根悬于黑暗中的丝线，牵引他们深入。
行至第三处转角，前方传来轻微响动——是布料摩擦石壁的声音。甄明珰抬手止步，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钉，指腹摩挲钉尾刻痕，那是青崖昨日所赠，专为应对密闭空间突袭所制。
暗室就在前方十步。通风口有微弱气流，绳索垂落一半，显然有人正准备撤离。一名细作伏案前，手中纸卷已燃起火苗，墨字正迅速蜷缩成灰。
铜钉破空而出，精准击中油灯支架，灯油倾洒，火焰瞬间扑向纸页边缘，却被泼溅的灯油反压下去，只余一缕焦烟升起。
青崖率人破门而入，前后夹击。细作未及反抗，皆被制伏跪地，双手反绑。搜身时，其中一人腰间革囊松脱，一枚青铜私印滚落石面，发出清脆一响。
甄明珰俯身拾起。蟠龙衔珠钮，印面刻“柳氏宗信”四字，纹路深浅、转折弧度，与此前济安铺暗格中查获的复制品完全一致。她指腹缓缓划过印文，冷声道：“这一次，证据不会消失。”
青崖押解七人退出，脚步声渐远。密道重归寂静，只剩火把噼啪轻响。甄明珰立于原地，未动，亦未收印。她望着那道指引前路的蓝光缓缓隐去，如同退潮的海水，不留痕迹。
片刻后，玄色袍角出现在通道尽头。萧策缓步而来，目光扫过她裙摆上的暗红痕迹，又落在她手中私印上。他未问过程，只伸手接过，转身走向侧殿火炉。
炉火正旺，柴薪爆裂作响。他将私印投入烈焰，铜质遇高温迅速变形，熔流之际，火焰中竟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轮廓——眉眼挤作一团，嘴角咧开，形似孩童随手涂画的小鬼。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瞳孔微缩。
“这朝堂，终于干净了。”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火舌吞没，却字字清晰，如钉入骨。
甄明珰立于炉畔，未应，亦未移目。她双肩僵直，指尖仍残留着残玉贴壁时的凉意。火中幻象持续数息，终随铜印彻底熔化而消散，只余一滩赤红液态金属，在炉底缓缓流淌。
外殿阶下，青崖静立待命，手下已将俘虏尽数押入地牢。他肩头绷带渗出血迹，却未换药，只将匕首收回袖中，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殿内，火势渐弱，余烬未熄。萧策掌心贴着袖中折扇，未展开，亦未离炉。甄明珰垂手而立，手中空无一物，衣裙沾尘带血，未曾更换。
远处更鼓敲过四下，天仍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