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占卜台上的残灰,甄明珰指尖一松,那点余烬便随气流散入天光。她转身就走,步子不急不缓,裙裾扫过青砖缝隙里卡着的铜钱——正面朝上,沾了泥也未翻面。
王府马车已在宫门外候着,车帘掀开一角,映出萧策坐在内里的轮廓。他没动,只将折扇抵在膝头,银边鎏金腰带扣住玄色战袍,像一尊尚未出鞘的刀。
她登车落座,未语。车轮启动时,才从袖中取出半块残玉,放在两人之间的案上。
“昨夜风沙太大,光影错位。”她说。
萧策抬眼,瞳孔微缩,却未接话。
残玉在晨光下泛着冷青,边缘磨损处露出细密刻痕。她不动声色地将梅花簪抽出,簪尖轻挑车中油灯灯芯,火苗倏地一跳,墙上影子随之拉长、扭曲,又缓缓归位。
一道山形轮廓浮现于壁上,蜿蜒如龙脊。缺角处正对嘉峪关后山断谷,三处高地夹一狭道,形似漏斗。
她以簪为笔,在空中圈出三点。“骑兵伏两侧高坡,火油倾下,封其退路。”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他们怕火。”
萧策终于动了。他伸手取过残玉,翻转几次,又对照墙上投影,目光停在断谷底部一处凹陷。那里本应是水源补给点,如今干涸如骨。
“北狄狼骑耐寒不耐热,火攻伤其根本。”他低声道,嗓音哑了几分,“可汗性烈,必亲率主力压境,不愿被人看轻。”
话音未落,喉间忽有腥甜涌上。他侧首掩唇,指缝渗出血丝,滴在玄色衣襟上,晕成暗斑。
车外马蹄声急,探马飞驰至车驾旁,滚身下跪:“王爷!敌军前锋已破雁门关,可汗亲率五万铁骑,狼头旗入嘉峪关!”
车内寂静。
萧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如刃。他解开披风,抽出腰间佩剑,递向甄明珰。
“若我回不来,”他说,“你就是大周的女战神。”
她没接。
帐外守卫听见一声轻响——是剑刃出鞘的声音。
寒光一闪,剑锋横在他颈侧。她站起身,杏眼沉静,唇角微微扬起,仍是惯常掩笑的模样,只是这次没用绣帕。
“你以为你是唯一能护江山的人?”她问。
萧策盯着她,瞳孔骤然收缩。
剑锋贴着他脖颈皮肤,凉得刺骨。他不动,也不躲。
她看着他眼中那一瞬的震动,忽然觉得这些年来的隐忍、试探、步步为营,都不算白费。
她收剑,反手塞回他掌心。
“要死,也得死在我怀里。”她说,“我不许你一个人走。”
萧策怔住。
片刻后,他猛地将她拽入怀中。铠甲撞在一起,发出沉闷声响,像是铁誓落地。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但她没挣。
帐外风起,吹动军旗猎猎作响。
远处烽烟升腾,一道接一道,连成线,直指北方。
车帘被风吹开,露出外面校场整装待发的将士。战马嘶鸣,刀枪列阵,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萧策松开她,抹去嘴角血迹,披甲束带,提剑跨步下车。
她随后而下,站在他身侧,望着同一片北方天际。
风沙扑面,她抚了抚发间梅花簪,簪尖朝前,如刃出鞘。
骑兵列队完毕,主将策马上前请令。
萧策握紧手中剑,正要开口——
她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