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明珰走出紫宸殿时，天光已大亮。檐角铜铃被风带响，她脚步未停，指尖在袖中摩挲那张烧尽的密报残灰。铁甲声由远及近，校场方向传来号角长鸣，一声压过一声，似要撕开这宫城上空的薄云。
她穿过三重宫门，守卫未拦。东宫箭楼下的占卜台前，太子萧元恪立于石阶中央，手中铜钱悬在半空，指腹轻捻，却迟迟未落。他眉心拧紧，呼吸微促，玄色朝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几分单薄。
甄明珰踏上台阶，步履平稳。她未开口，只将手覆上太子手腕。那一瞬，萧元恪指尖一颤，铜钱几乎脱手。
“它会正面朝上。”她说。
太子侧目看她，眼中犹疑未散。“若不是呢？”
她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兵符，塞进他掌心。冰凉的铜质压住他颤抖的指节，那纹路刻着“虎贲”二字，是三十万北疆军的命脉。
“你能管住这三十万大军。”她说，“比谁都清楚该往哪打。”
远处鼓声骤起，骑兵列阵之声如潮水涌来。阳光斜照在占卜台的青砖上，映出两人交错的身影。萧元恪低头，终于松开手指。
铜钱落下，正面朝上。
他握紧兵符，抽出腰间红缨枪，转身面向校场。铁甲轰鸣，将士肃立，尘土在光柱中浮动。他举枪向北，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出征！”
马蹄踏地，震得砖缝间的碎石微微跳动。甄明珰立于台阶最高处，望着骑兵如洪流般冲出城门，烟尘腾起，遮住半边天际。
萧元恪未动，枪尖仍指向北方。“你怎知它会是正面？”他问。
她垂眸，见方才那枚铜钱还躺在砖缝间，边缘沾了点泥，却稳稳立着。风再起，它未翻，也未滚。
“因为你不想让它反。”她说。
话音未落，传令兵疾奔而至，甲胄未解，跪倒在台下：“殿下！北疆急报——雁门关外发现敌军踪迹，前锋已抵三道沟，疑有内应引路！”
萧元恪瞳孔一缩，枪杆微沉。
甄明珰抬眼望北，指尖悄然抚过发间梅花簪。昨夜残玉映出的阵图在脑中一闪而过，破雁门、断粮道、伏骑兵于谷口——那一招，本不该这么早用。
她忽而冷笑。
有人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