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宫墙,甄明珰立在天牢外,手中帕子未掩唇,只是静静垂着。昨夜快马报来消息,柳府旧仆周某死于狱中,尸身尚温,却已按例封入冷室。她未等通报,径直走入牢区,青石地面湿滑,шагиохранников echoed faintly against the walls —— 她顿住,改用中文默念:巡卒脚步声在壁间回响。
牢头迎上来,额上冒汗:“王妃,这人是刑狱司接手的犯官余党,死状……似无异样。”
“无异样?”她抬眼,“那为何不即刻报官验尸,反倒连夜冰镇?”
牢头语塞,只道是上头吩咐,以防秽气扰了宫禁。
甄明珰不再多言,只命人开棺。尸首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口唇微张。她俯身细看,指尖轻拨其下唇内侧,果然见一圈焦痕,如火燎过。再探鼻腔,气息干涩刺鼻,非病亡之征。
“取活鼠来。”她说。
片刻后,小鼠放入托盘,甄明珰从袖中取出一块香炉残片,乃昨日从周某牢房墙角拾得,沾着未燃尽的香屑。她将残香置于铜碟,点火。
香气初闻清雅,似龙涎沉水,然不过半盏茶工夫,鼠类躁动,旋即抽搐倒地,口吐白沫。
“肺腑中毒。”仵作低声,“此毒无形无色,唯借焚香挥发,久吸则脏腑**。北狄狼毒,确是此物。”
甄明珰点头,将残片收入锦囊。她转身时,目光扫过牢房角落——那里原有一尊小香炉,如今只剩碎片散落,底刻“寿礼二号”四字,笔迹与柳府账册一致。
她出了天牢,乘轿入宫。紫宸殿前,守卫欲拦,她只道有要事面君,不候传召。殿门开启,皇帝正批阅奏章,玉扳指在案上缓缓转动,朱砂笔尖停在一页边角,画了个极小的鬼脸。
她走上前,未跪,未拜,仅将锦囊打开,倾出香炉残片,置于御案正中。
“昨夜天牢死一人,乃柳府旧仆周某。”她声音不高,也不低,“仵作验出其常年焚用之香含北狄狼毒,焚时无形,久吸必亡。此香,正是三日前柳国公所献寿礼之一。”
皇帝执笔的手微滞。
她停了一息,目光直视他眼底:“算上去年的药膳、前年的玉枕,这是他第三次为陛下贺寿……用心良苦。”
殿内寂静,连铜漏滴声都清晰可闻。
皇帝忽然呛咳,一口血溅在奏章上,染红了那个小鬼脸。他手一抖,玉扳指脱出,滚过紫檀案沿,在光滑木面上拖出一道深长血痕,直至坠地,发出清脆一响。
那痕迹蜿蜒如断脊之龙。
甄明珰垂眸,袖手退后三步,静立原地。她未再说一字,也未请退,仿佛方才所言不过是寻常禀报,而非掀翻权臣的最后一击。
殿外风起,吹动檐下铜铃一声轻响。
她抬手按了按发间梅花簪,确认它仍在原位。裙裾未乱,披帛平整,掌心藏的那张密报早已焚毁,但她记得上面最后一句:城南济安铺昨夜熄灯,再未亮起。
铁甲声由远及近,从宫道另一侧传来,应是军营方向的急报队伍。她知道,太子已在校场接符,三十万大军待令而出。
她转身,朝殿门走去。
门槛将落未落之际,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指甲刮过纸面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