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踏地声由远及近,甄明珰脚步未停。她刚从寝殿出来,手中还攥着那方凤首衔珠玉印,袖口随步伐微微晃动。月光斜照宫道,石砖泛青,风掠过檐角铜铃,响了一瞬便寂。
她行至书房侧门拐角,耳畔忽闻破空之声。她本能低头,一支漆黑短箭擦额而过,钉入身侧廊柱,尾羽轻颤。血顺着额角滑下,一滴落于唇边,咸腥。
第二支箭紧随其后,直取心口。人影自暗处扑出,将她狠狠撞开。玄影落地踉跄,肩头已中一箭,箭镞深入骨肉,黑血顺着铠甲缝隙渗出。他未倒,反手抽出腰间短刃,横臂格挡第三支毒矢,刃面磕偏箭锋,箭尖划过脖颈,留下一道血线。
第四、第五支接连射来。他旋身将她护在身后,背对飞矢,两支箭贯穿左肩与右腹。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屈,仍撑住身形。最后一支箭自高处俯射,正中胸口,力道之猛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甄明珰跌坐在地,脊背抵住廊柱。她看着玄影跪倒在石阶前,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脸上沾了血,眼神却清明,望向她。
“告诉王爷……”他声音低哑,像砂石磨过铁器,“我妹妹……”
话未尽,喉头一甜,血涌而出。他右手颤抖着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铜制护指,用尽最后力气塞进她掌心。金属冰凉,边缘刻痕刮过她指尖。
甄明珰握住护指,另一只手撕下裙裾一角,压上他腹部伤口。血不断涌出,浸透布料,顺着她的手指流下。她按得极紧,腕骨发酸,却知无用。
玄影眼睑渐垂,呼吸微弱。她托住他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膝上。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如纸。他嘴唇动了动,再无声息。
她缓缓合上他双眼,动作轻,像怕惊扰什么。铜护指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棱角硌进皮肉。她低头看,护指内侧有细小刻字——“青鸾”。
她瞳孔骤缩。
青崖曾说过,他妹妹幼时为护主家遗物,左手小指被嫡母所伤,从此认主为记。那女孩名叫青鸾,是她贴身侍女。
玄影临终托付的,是青鸾。
风起,吹动她袖口。血顺着指尖滴落,恰好落在袖缘一处旧绣纹上。那是“恪”字,以深青丝线绣成,原是旧衣拆改时残留的痕迹,一直未剪去。血浸上去,颜色转紫,在月下泛出诡异光泽。
她不动,盯着那一点紫。片刻后,左手缓缓内折,将染血的袖口翻转入里,遮住“恪”字。
四周寂静,铁甲声早已消失。她不知那些人是否还在暗处窥视,也不知方才袭击是否有人察觉。她只知此刻不能呼救,不能暴露位置。
她将铜护指贴身藏好,站起身,环顾四周。宫道无人,廊灯熄灭两盏,余下一盏摇晃不定。她最后看了一眼玄影倒下的地方,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步履平稳,未乱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