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从窗缝钻入,甄明珰指尖一动,袖中香丸滑进掌心。骡车停在柳府后巷,她跃下时靴底碾过碎瓦,未发出半点声响。萧策的人已在墙头布好油瓮,三十六处火点皆对准主院通风口。她贴着廊柱前行,指腹抹开香粉,顺着檐下风道轻轻一撒——狼毒遇热即燃,只需一点火星,整座府邸便会成为毒笼。
她退至石桥中央站定。远处高坡上,萧策抬手挥下折扇。
火箭离弦,划破夜空。第一支撞碎书房雕花窗,油液泼洒在账册堆上;第二支钉入祠堂供桌,火舌瞬间吞没族谱;第三支落向地牢铁门,硫磺味混着血腥气冲天而起。烈焰如金蛇狂舞,自内向外炸开,整片屋宇轰然塌陷。浓烟翻滚着爬上云层,映得半座京城通红。
甄明珰望着那片火海,唇线绷直。
“这一把火,烧的是三十年的账。”
话音落下,密道出口在焦土边缘悄然开启。一道佝偻身影踉跄而出,玄色官袍沾满泥屑,正是柳国公。他喘息未定,忽觉寒意扑面,抬眼便见玄影立于前方暗影之中,刀已出鞘三分。
甄明珰缓步走近,手中信纸迎风展开。泛黄纸面墨迹清晰:“吾儿可汗,边境军械已备,待春汛换漕船押运。”她将信丢在他脚边,声音冷如霜刃:
“可汗的私生子,滋味如何?”
柳国公双目骤睁,猛地拔剑扑来。剑锋未至,玄影横身掠过,刀光穿喉而过。血线喷溅在焦墙上,像一道歪斜的朱批。老人跪倒在地,手指抽搐着抓向断信,终是伏尸不动。
火势渐弱,残垣间只余噼啪作响的炭块。甄明珰转身走向官道,马车早已候在一旁。车帘掀开,萧策坐在内侧,膝上折扇闭合如初,指尖轻叩扶手三下。她登车落座,未语,只将袖中残留的信角投入窗外风中。纸片旋即被余火卷起,化作一缕黑烟。
青鸾低声应诺,捧出朝服叠放在旁。甄明珰垂眸整理袖口,银簪微斜,发丝一丝不乱。马车启动,轮轴碾过青石板,朝皇城方向徐行。天边微亮,雾色笼罩废墟,再不见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