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碾过青石板的震动尚未从骨缝里散去,甄明珰已站在王府偏院密室的铜镜前。帷帽摘下,发间梅花簪斜插未动,袖口沾着柳府地牢的湿泥。她将那枚漆黑香丸搁在案角,与昨夜带回的北境矿尘并置,指尖在玉佩裂缝处停了片刻。
银簪尖挑开领口暗袋,血珠顺着指腹滑入玉佩裂痕。
“咔”一声轻响,内层弹开。
薄绢摊在灯下,血书斑驳。起笔是“策”字,末尾落款处一个针脚偏移的“母”字,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到一半换了笔锋。她认得这字——萧策书房锁匣里那封母妃遗信,落款正是如此。
灯焰跳了一下。
她卷起绢书,提灯出门。裙裾扫过回廊砖缝,脚步未乱。东苑书房门虚掩,烛光映出窗纸上一道人影,正伏案翻页。
她推门而入。
萧策抬头,眉心微蹙。见是她,折扇搁在桌沿,未问来意。
她将血诏放在案上,展开一角。
他目光落在字迹上,瞳孔骤缩,旋即冷下:“伪造之物。”声音平直,无波。
她不动,只道:“你母妃最后写的那封信,落款处有个针脚偏移的‘策’字,是不是她怕你认不出?”
他猛然抬眼。
“这血诏上的字,和那封信,是一人所书。”
良久,他起身,走向墙边密柜。木轴转动,暗格开启,取出一物铺于案头。深紫底,金线绣龙纹,袖口一处针脚歪斜,似曾中断又续。
他指尖抚过那处纹路,嗓音低哑:“母妃绣这个时,北狄人正在杀她。”
火盆里的炭将熄未熄。
甄明珰上前一步,血诏投入火焰。纸角卷曲,焦黑蔓延,字迹在热浪中扭曲、消散。
“要争,就争个光明正大。”
火光腾起,映亮她半边脸。眉目沉静,无悲无喜。
他望着燃烧的诏书,未阻,未语。直至她欲收回手,他忽然伸手,按住她手背。掌心微颤,力道却稳。
“好。”
火光中,龙袍金线灼灼生辉,如星河倾落,照得满室通明。
炭灰飘起,落在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