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最后在一家名为‘苏州会馆’的铺子外停下。
这几日跟着那房牙在京城看铺子,温迎就注意到这里。
不让她买铺子,那她就在会馆,跟这馆长商议合作,算是加盟?
会馆有些偏,周围较方才来的宅行安静。
温迎和素一走进来,才发觉这里面更安静,大堂里一人都没。
素一:“有人吗?”
半晌都未有人回应。
她们二人就站在门槛处,瞧着无人回应,想着来的不是时候,正准备离开时,身后倏然传来动静。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回头看,是位小生扮相的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位穿戏服的人。
只是,个个都聋拉着脸。
还不等温迎二人说话,那男子又说:“找我们馆长的吧?不卖!你们别想再打会馆的主意了。”
素一:“我们不是来买会馆的,是有事想和你们馆长商议。”
对方瞧着素一说的不像是假的,缓了语气,领着身后的人走进去。
“馆长在后院。”
温迎便和素一跟着她们进去,一路上她也顺便观察着会馆。
会馆很大,也很宽阔,从门口进去,到出来去后院,足足走了一刻钟。
若是和馆长商议好,将这会馆改成温迎想的那样,不知道能有多震撼。
前边儿穿戏服的几人也是南戏扮相,应是刚从外面表演回来。
走到后院最里头,温迎才见着馆长。
一身白衣,瞧着和周崇弘年岁一般,只是头发上已经有了白发,面上也有愁容。
这便是苏州会馆的馆长蒋华。
那小生跑到蒋华面前说了几句,蒋华脸有些难看,让他们先离开,后看向温迎:“不知小友有何事商议?”
温迎向蒋华福了福身,“蒋馆长多有打扰,不知近日有很多人出价买下这会馆吗?”
蒋华笑了:“是啊,都是看没人来了,想要买下这间会馆。”
温迎:“不满您说,我这回来是想同您商议个合作。”她话说完,素一便将手中的折子递给蒋华。
“馆长应听说霓裳续谱,我想开个万象堂分铺,奈何这京中竟买不下一间铺子,便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和您合作,咱们一块将这会馆再干起来。”
蒋华翻了翻折子,“这,这竟然是霓裳续谱,那你可是在宫里表演过的南戏班子的东家,温小姐?”
温迎笑笑:“正是。”
蒋华惊讶极了。
“合作?当然可以,温小姐想要怎样合作?”
蒋华一改方才的颓态,手里举着戏折子,绕过桌子,来到温迎面前。
温迎:“您出会馆,我出折子和戏班,将这会馆重新装修一番,再重新开业。”
“再者您放心,原来的戏班还在,我会让人教他们戏。”
算是用了这地盘,温迎不用出钱,蒋华不用经营,日后等分红便好。
蒋华听明白了温迎的话,心中明白这是个有利的买卖,他回头瞧,窗口下偷听的几个人头,有些无奈,却也是自愿。
他看着温迎,“我也不瞒这了,这会馆是家父买下留给我的,奈何经营不善,愈来愈无人,念着前些日子宫里,各府中有南戏班子演,开始有人来请戏班子。”
“奈何他们演的没有味道,被人撵了回来。”
蒋华话说着,对着窗口轻哼一声。
“若是温小姐自愿接下这会馆,我便赠给你们,日后让我在这里做个管事的,一块儿将这南戏唱起来。只是我这些徒弟,文不成武不就,望温小姐好生照顾着。”
不卖会馆是不甘心,是担忧徒弟没有去处。
温迎理解。
但她不是趁火打劫,这会馆她是要了,可银子该给还要给。
可蒋华听到她要买下,出口拒绝,但架不住温迎坚持,最后以两千五百两签了两份契书,也在官府过了文书。
按京城的地价,加上这会馆面积大,是温迎赚了。
蒋华将钥匙交给温迎,一行人出了会馆,亲手将大门关上。
—
回到周家,天色渐暗。
温迎在叶氏院中吃了饭,跟着周婉回了院子。
叶氏为温迎收拾出来间院子,就在周婉的隔壁,可周婉想陪着温迎,这几日,周婉都是歇在温迎院中。
进了正屋,温迎坐在书案前,准备画会馆的设计图。
周婉手中拿了几张铺子名列,放在温迎手边,“周叔说这几天买铺子的,有关家的,几个店家置换铺子的,还有苏家那位中了举人的公子。”
置换铺子,是不同店家商议,加钱去地价更贵的铺面,或是因为生意不好,不好长期租下,便去价钱稍低的铺面。
相当于置换房子。
且看那些店家,没一个和戏曲有关的,更没道理为难她们。
许是凑了巧?
周婉:“说起苏家那位公子,当真财大气粗,听那房牙说,定铺子眼都不眨一下。”
听到周婉的描述,温迎脑中浮现出第一回见谢朝止的模样。
满身污泥,遍布伤痕,脸上灰扑扑的,很是可怜。
温迎:“苏家也是大户人家。”
不想再提这些了,温迎示意素一把东西拿出来:“表姐,我今日街上买了些物什,尤其那个金蝉簪子极好,你挑挑。”
首饰盒子转移了周婉的注意,她也没空和温迎分析,撂下东西就过去了。
桌上摆着的宣纸铺满半个桌面,温迎将会馆的每处都画出来。
翌日天亮,周崇弘下朝回来,带了位中年男子。
“迎姐儿,你要重新收拾那会馆吧,我给你个人。”周崇善示意男子上前,“严明,日后你就跟着迎姐儿。”
温迎只会画图,装修倒不懂,周崇弘这时送来人,当真是雪中送碳。
她忙谢道:“多谢舅舅!”
周崇弘摸摸温迎的头:“既然喜欢,舅舅当然要支持你了,婉儿正好也在家中待不住。”
走出来的周婉听到这话,双眼发光:“爹,你让我出门啦!”
“你说呢。”周崇弘还穿着官服,没留一会儿便离开。
现下春日正盛,院中的海棠花挂在枝芽上,和上头湛蓝的日空相映,如同一副画。
有了严明,温迎便将昨日画的椅子,还有递高的台阶给他,让他找匠人先打出小样,在找人把会馆清扫一遍。
严明:“这是在椅子上加了把桌子。”
温迎点头,“价格你看着商定便好,只是这图纸不可让他们泄露。”
一连半月,温迎不是泡在房中画设计图,便是和严明在会馆盯着工期,严防偷工减料。
会馆中央弄了座开放的搭戏台,四面皆可看到,正前方摆着递高的台阶,还没放上椅子,且只弄了一半,如今瞧着很宽。
第一排离台阶隔出四个人的距离,往后依次排,温迎让匠人量好距离,等台阶铺好,便将椅子抬上来。
戏台两边,后面,也是座位。
日后根据来看戏的情况,再考虑开不开座位。
眼见图纸的设计一步步搬到面前,温迎开心极了,恨不得住在会馆。
戏台的地板,柱子,帷幕皆是温迎细心挑选的。
周婉每次进来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戏院,台阶那么高,上去还怪怕的。
听到周婉的担忧,温迎就在座位旁加了柱子。
—
大半月过去,会馆已弄好一大半,路过的行人瞧着里面的动静,个个探头好奇,想旁边人打听。
今日会馆外依旧围了一些人在外面,可隔着小院子,里头的看不清。
温迎今日没去会馆,她和周婉一大早便被叶氏喊起来,如今正梳妆着。
周婉:“我原想着,跟你忙去会馆的事情,娘就会将婚事放一段时日。”
周婉苦着脸,任由一旁的侍女为她穿戴衣裳。
今日正是武昌侯府的宴会,周婉的外祖家。
叶氏想让周婉和她三表哥定亲,可奈何二人皆不对付,整日闹得府上不宁,无法,她只能另寻人家。
借着此次侯府二公子打胜仗回来,侯夫人办此宴会,既是接风洗尘,也给三儿子想看婚事,顺便叶氏也为周婉和温迎瞧瞧。
温迎也无奈,上回舅母说要给她看婚事,没成想动作这样快。
任她俩如何磨蹭,还是被叶氏带进马车,前往武昌侯府。
叶氏:“这段日子你们也累了,今日正好歇歇,迎迎你也看看咱们京城的贵女。”
温迎点点头,叶氏说什么,她便听什么。
武昌侯府的门楣高,世代武勋,府上门户简单,一家子没有妾室,不知道多少人家的闺女想要嫁进来。
瞧着停在府外的马车,叶氏落在周婉身上的目光便全是惋惜。
宴会实属无聊,温迎跟在叶氏后面,同周婉向各位夫人问好,在叶氏向别人介绍她时,她也脸上挂着笑。
一连串下来,她脸都要笑僵了。
说话间,温迎瞧见了从进门便时时听到的侯府二公子,叶桓。
身着红衣,眉眼凌厉,进来行礼时,更是看不出是位武夫。
“母亲。”
叶桓刚走进来,周围的贵女便捏紧手帕,望他的眼神都亮着光。
侯夫人身边的夫人直夸叶桓,一身的军功,刚打了胜仗,侯府后继有人啊。
唯一周婉,瞧见他那装模做样的姿态便不满,偷偷拉着温迎跑出宴会。
温迎跑的直喘,“停,停,表姐。”
在后园处,二人停下。
温迎问她:“你怎么反应这样大。”
周婉:“你不知道,叶桓这人最会装了,明明心野的跟狼似的,偏要在众人面前装的良善······”
提起叶桓,周婉的话接着话,温迎想插都插不进去,只这样瞧着她,平日温婉的样子,变得气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