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觉得,像谢朝止。
只是那位太子在珠帘后,给人感觉有点阴沉。
而谢朝止,眉峰凌厉,一双丹凤眼盯着你时,委屈巴巴的。
不过这二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身边的周婉已经打了轻鼾,温迎不在多想,闭眼入睡。
翌日天晴,温迎待在周府,于亭中陪叶氏说话。
“迎姐儿,你看看喜不喜欢。”
叶氏将首饰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玉镯和耳坠,耳坠上镶着漂亮宝石。
这是叶氏在知道温迎入京时命人打的,算是见面礼。
温迎:“舅母,这太多了。”简直满满一大盒子。
叶氏:“这哪多了,婉姐儿有好多呢,来试试。”
她取下温迎腕间的镯子,将玉镯给她戴上,“瞧,多好看。”
镯子水头极足,衬得白皙手腕上一点绿,温迎晃晃手腕,笑着同叶氏撒娇:“舅母对我真好。”
叶氏拍拍温迎的手背,话说到这儿,她提起丈夫没问出的话。
“迎姐儿,我听说,昆县有人给你提亲?”
温迎点头,她以为是徐嬷嬷给叶氏提的,并不意外,便将谢朝止同叶氏一并说了。
叶氏:“是说你救了他,他想要以身相许,家中有个病重的母亲。”
“不行。”
随即叶氏立马否决。
她慈爱的看着温迎,“温老二的事我跟你舅舅也知道了,那昆县也没什么好待的,你之后就留在京城,亲事我给你看着。”
谢家这门亲事,叶氏一百个不答应。
虽是个茶商大家,却远在昆县,温迎身边每个长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下,算什么回事。
且她看温迎的样子,并非这人不可,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温迎想起答应谢朝止的事情,只是假装,并未一定要成亲,于是她哄着叶氏:“舅母,谢家还派王媒婆等着呢,若是这么不回去,不好吧。”
“这没有事。”叶氏手捏着帕子,“你外祖父一收到你叔母写的信,就让你二舅去昆县了,你放心,有他处理呢。”
原来是林氏给她外祖家写的信。
眼看叶氏是打定了心思让她留下,温迎不好拂了长辈的心意,也没在说什么,所幸还有一月。
从叶氏院子离开后,何叔正在外面等着温迎。
温迎:“怎么了?”
何叔:“关家给咱们下帖子了,请我们两日后于府中宴会上,扮霓裳续谱。”
温迎拿着请帖一边向周婉院子方向走,一边看。
何叔将打听的情况说出来,“听说这关家长子前些日子升了户部侍郎,又逢府上四小姐生辰,便摆大宴,请了好些达官贵人。”
想是昨日在宫中的扮演起了效果,宴会开始请南戏班子了。
何叔问:“咱们去吗?”
当然去。
温迎将帖子给何叔,“去,你让大家好好准备,这可是咱们在京城露相的好机会。”
宫中的表演是给贵人看的,贵人的心思不能猜,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入宫表演。
但在这官夫人的宴会上好啊,单不说这来往的贵客,就说下头的下人,让她们都见一见。
温迎要南戏彻底在京城打响名头。
—
两日后,关家生辰宴。
午后开戏前,温迎正在候场处给关素上妆,有了上回在宫里表演的经验,她们这次也不在紧张,只是这时仍然默念着祠。
外头传来动静,以关老夫人为首的众人落座。
何叔将演的六出折子呈上去。
关二夫人瞧着戏台上合上的幕布,“母亲,前几日您没进宫,这南戏班子表演的可好了。”
今日关家邀请的都是往来交好的人家,还有人见关大公子仕途正好,送了拜帖自个过来的。
那些没听过南戏班子的,在二夫人话后迎合:“多亏老夫人了,让我们这些没见过的长长见识。”
关老夫人眉目带笑:“那是要谢谢咱们太后娘娘了。”
“是啊。”
噔——
众人说笑间,帷幕拉开,戏便开场了。
春日正盛,日光洒在院中饱满的花上,也有几束光应在台上穿戏服的人身上。
谷宣没上场,温迎就和她站在戏台后面。
“小姐,这样时时能唱的日子真好。”谷宣看着面前表演的背影,一阵感慨。
温迎又何尝不是呢。
清丽婉转的唱腔回荡在耳边,让人沉浸其中,心口足足如雪般化开。
唱到密誓时,温迎见席上忽然走来两道男子身影,在关二夫人身边停下。
听到旁边下人口中隐隐提到大公子,谷宣对温迎附耳道:
“小姐你看,京城人儿生的真好看,那关大公子也是,好生俊俏。”
“不过那些小姐还是没小姐你好看。”谷宣在话说完,视线又落在温迎身边时改口。
温迎笑笑,眉目舒展开,让她好好看戏。
待日光落下,旦角哀鸣的唱腔落下,隐在黑暗中,生角的独白展露,最后一词落下,戏便结束。
满场掌声响起,何叔在席上,戏班众人在台上给关四小姐送祝词。
“祝四小姐生辰喜乐,事事如意!”
“好好好!赏!”关老夫人高兴极了,又赏了赏钱。
关二夫人看向一旁的儿子,“贤哥儿,这戏让你来看的值吧。”
贤儿便是关大公子,关颂贤。
关颂贤一袭红白衣裳,眉目清冷,接着母亲的话,“母亲和祖母喜欢便好。”
“大哥哥,只管母亲和祖母喜欢,我这个妹妹喜欢就不重要了吗?”关四小姐关颂歌歪着脖子。
少女可爱灵动,惹得众人笑出声,各个出言逗少女。
关二夫人:“我怎么见你们班主是位女子,好像是姓温是吧。”
何叔回话:“回夫人的话,是我们东家。”
“今日可来了?”
眼见着关二夫人要问话,候场处的婢女便将温迎带过来。
温迎过来时福身问好。
关二夫人笑着对关颂贤身边的男子说:“这南戏班子可是昆县的,想来是令哥儿见过温小姐的。”
被唤令哥儿的人,模样生的乖顺,一身的书香气。
可温迎却是没见过,连记忆中也不曾有这个人。
倒是那位令哥儿开了口:“夫人所言甚是,只是我整日读书,只在路过万象堂时敲过温小姐坐在里头。”
“倒是不曾说过一句话。”
关二夫人见说对了,更开心了。
那位令哥儿又说:“不知温小姐可还记得我?”
温迎抬头对上视线,周边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她只说:“许是我整日待在家中,并未见过公子。”
“想来也是,我家······谢家的茶楼离你们可是很近呢,我走时你们铺子都没人了,不曾想月余功夫,你们便经营的这般好了。”
“苏子令。”
“颂哥······”
原来叫苏子令。
温迎答完话便低下头,听到苏子令的话被关颂贤喝止,眼睫眨眨,只等上头的夫人发话,让她们离开。
“好了。”关老夫人挥手,一旁的下人便将温迎等人带了下去。
温迎走时,席上还在说着话,只是越来越远,听不太清。
下人将她们送到戏台处,给了赏钱便离开了。
温迎问一旁的何叔:“唤苏子令的,可是谢家的二公子谢蜷?”
何叔:“瞧着模样是。”
温迎没见过,但何叔见过,得何叔确认,温迎便明白了。
戏班众人在正在收拾物什,拿了赏钱大家都很开心。
温迎看了一圈,没找到素七的影子,正准备唤素一时,素七晃在眼前,“小姐您找我?”
温迎被吓了一跳。
身后远远席上,关颂贤起身离开,苏子令小跑跟在后面,不一会儿消失在月亮门后。
她吩咐素七:“你去跟着那个叫苏子令的,查查他,看看他这几日都干了什么”
素七身影再次晃没。
温迎双手抱胸,盯着素七放在站着的地方。
自她将素一素七接回来,她们二人便一明一暗在她身边,可她还是没看不出,素七平日里到底藏在哪。
下回让素七当她面藏。
—
苏子令跟着关颂文离开后,一个人带着小厮驾马离开关家。
他没管小厮跟没跟上,自己驾马极快,穿过各路巷子和长街,来到城外的谢家茶楼外。
下马,快步走进去,全然没看到和他一同停下的马车。
茶楼掌柜的一见苏子令,立马迎上去,“二公子今日怎么来了?”
“谢管事呢?我要见他。”
掌柜支支吾吾的,惹得苏子令心烦,他手拎起掌柜的衣领,吓的掌柜抖着收指向二楼。
苏子令便将他扔开,自个跑到二楼。
这时他身后的小厮正好赶来,他将掌柜的扶起来,又给了他一些银子,“公子着急,掌柜的莫怪。”
手拿着银子,掌柜也没发说什么,只一手擦着汗,点着头。
二楼,苏子令一上去便看到头一间开着门,正中坐着谢管事,前面摆着一堆账本。
他焦急的脚步慢下来,站在门口没进去。
还是谢管事看到他,起身行礼:“二公子。”
苏子令应声,扶住门框进来,又将门阖上。
谢管事:“二公子,夫人派我来查账。”
苏子令:“我知道。”
“公子可否说说,为何近两年茶楼账本上无异样,却月月亏损?”
苏子令抿起嘴角,“许是下头掌柜的记错了,怎能亏损呢?我喊他上来问问。”
“二公子。”谢管事声音压重,唤住苏子令。
谢管事是谢夫人最信任之人,如今派了他来查账,给苏子令吓的腿抖。
可他仍装作无恙,疑惑的看向谢管事。
谢管事将有问题的账本拿出来,他冷声说:“二公子莫要藏了,夫人既派我来查账,自是知道了什么。”
“您若是连我也瞒,怕是茶楼真的要给三公子了。”
苏子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