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温迎怎么也想不出是谁。
旁边周婉如愿看到人,带着温迎再次悄悄出了院子,二人松了口大气,回了周婉的院子。
睡前,周婉翻身,和温迎面对面。
她问:“你知道今日那人是谁吗?”
温迎不知道。
周婉继续说:“他是当今太子!”
什么?!
叶氏出身武昌侯府,周家官虽低,在朝中同侯府皆不曾占位。
如今朝中皇子和太子争的火热,都看在皇帝身子越来越弱,才如此大胆。
武昌侯是武将,无论站在那个皇子身后,都是一大助力,是以太子将目光放在周崇弘身上,欲通过他拉拢武昌侯。
温迎本来有些认床睡不着,此时听到周婉讲,有了兴趣,她问:
“既已是太子,兢兢业业的,日后即位不就成了?更何况你外祖不占位,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吧。”
闺房中,床帐下,二人小心分析局势。
周婉:“那可不是件好事。”
周婉想起来她偷偷听茶楼说书人说的,不知道要不要给温迎说,可她自个已经将这事憋在心里许久,连她爹娘都没有提。
“为什么?”温迎很是疑惑,见周婉面露难色,也就没在追问下去。
可周婉早就憋不住了,她悄悄附在温迎耳旁说了几句话,直让温迎睁大了瞳孔。
温迎没想到的是,当朝太子竟是个假太子?
周婉:“说书人说的真真假假,我只听说是,真太子亲自找了过来,原先的太子滴血认亲成假的了。”
“但又有人说滴血认亲是假的,里面掺了其他东西,血才没溶。”
温迎学过生理,滴血认亲的法子本就不成。
只是这等皇室秘辛怎么流传出去了?
“那现在的太子就是真太子?他既是真的,做这些更是无用了。”温迎分析道。
“你说的是啊······”
周婉说着便睡着了,温迎也闭了眼,不再想这事。
—
翌日一大早,温迎带着场面头和箱头入宫,由太监引着,去往淑芳斋戏台踩台。
淑芳斋前院正中搭着一座三间开的戏台,宽约两丈,深一丈五,比她们往日的草台宽出一截。
这回的霓裳续谱由关素扮杨贵妃,李矢扮唐明皇,若是好生演好,便就安然无恙。
戏台两侧的化妆棚房中,箱头在测量尺寸,温迎对她们二人嘱咐道:
“走台步时放大身段,不慌,不乱,不出错,咱们顺利演完就是胜利。”
方才她瞧着,台板是实心杉木,踩上去不晃却易打滑,回去要让全班子人鞋底沾满水磨毛,防止打滑。
到了宴会那天,万象堂众人早早起床,从周府到教坊司出门,由太监引着从西华门入宫。
查完腰牌,前头引路的太监不住的叮嘱:
“进了宫,不许乱看,乱走动,乱说话,办好咱们自己的差事就好了。”
“公公放心。”
待进了淑芳斋,箱头带人布置,戏班子众人换衣扮装,温迎在一旁检查水袖和其他物件,确保不会出差错。
直至到午时三刻,戏台外响起动静。
司礼监太监传唤,温迎捧着戏折子,跟着太监从候场处走出,走到御座前三丈左右的位置。
温迎站好,目光垂下,想着嬷嬷的教导,跪下将戏折子举过头:
“民女温迎,领苏州昆县南戏班子,恭呈《霓裳续谱》戏折,乞太后慈览。”
太后身边的女官接过戏折子,呈给太后。
太后:“起来吧。”
温迎谢恩起身。
那女官目光从温迎身上掠过,瞧太后在翻看戏折子,她说:
“听闻这霓裳续谱最经典的几折,是定情,密誓,惊变,埋玉几折,你们可是要将这几折演完?”
温迎:“回大人的话,是,此次演出共六折,全都是选的经典折子。”
给太后的戏折子较厚,总共有五十五折,一天功夫,是演不完的。
太后一袭明黄衣裳,头戴东珠凤冠,随即她颔首,太监示意温迎退下去,之后戏便开场了。
金鼓齐鸣,昆笛幽吹,唐明皇出场,唱腔出,“端冕中天,垂衣南面,上河一统皇唐。层霄雨露回春······”
全场寂静,温迎退至游廊下才抬头,看清楚在座的场景。
院中海棠花,绣球,菊花开的正盛,可不及上头坐着的那些贵人,她们此时双目紧盯戏台,情绪随场上的唱腔起落。
台上生旦合唱,从惊变到埋玉,扮杨贵妃的旦角改用大嗓,不同定情中的水磨腔,音色变得哀鸣。
听闻陈元礼禀报军士杀死杨国忠,并要求刺死杨贵妃,旦角闻变,唱腔节奏打碎,双臂下意识捂住胸口,水袖向两侧飞开三尺。
众人的心跟着杨贵妃提起来。
杨贵妃踉跄跌步,扑向明皇,身子一软,顺着他的手臂滑跪在地。
“愿陛下保重,勿以妾为念。······臣妾四无恨矣。”
杨贵妃接过白绫后,手发抖,被宫女引着走向侧幕,最后白绫一角消失在黑暗中。
高位上太后捏着的茶盏停下,看向戏台的眼神不曾移去。
最后的雨梦,是大官生的独角戏,一声‘钗盒永完’,在笛声里慢慢消散。
全场安静后又骤然响起掌声。
随后戏班子全都走上戏台,朝高位上的太后行跪拜礼。
“这出戏当真一绝!”
“是啊,我这心都跟着她们走了。”
“雅!当真是雅!”
“······”
太后大喜,赏黄金五十两,准许南戏班子留京一月。
“谢太后!”
演出大捷,温迎批了银子,在出宫后于酒楼中庆功。
“小姐,太后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在京城待一个月?”
温迎点头。
今天是温迎第一次和她们在表演完庆功,怪不一样的。
她们脸上全是演出成功后的喜悦,个个眼中闪着光,见温迎看过来,忙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因着高兴,温迎不由得多吃了几杯。
这京城就是好,吃的酒,还有在昆县不曾见过的稀奇物件。
酒过三巡后,温迎装着吃醉了酒,让素一掺着出了包间,门一关,温迎立马直起身子。
素一:“小姐没醉啊。”
温迎:“嘘,我是不想喝了。”
素一嘴角勾起笑,凑上前装着扶着温迎:“那我可要好好扶着小姐。”
从三楼下去时,温迎不经意瞥见二楼晃过的熟悉身影。
她快步下到二楼,在楼梯口堵到了那人,正是许久未见的谢朝止。
“谢公子怎么来了京城了?”
温迎笑眼盈盈的。
谢朝止今日穿了件宝蓝衣裳,这是温迎头一回见他穿这么鲜亮的。
“跟着谢家管事来京城查账。”谢朝止解释道,“听闻今日演出很顺利。”
温迎骄傲点头,也没在意谢朝止说的话,“你即是跟着谢家来了京城,想着没人欺了你去,好了,我要回去了。”
话罢温迎扭身上了楼梯,不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徒留着谢朝止立在那儿。
半晌,他扯起嘴角笑笑,也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原本上了楼梯的温迎此时这里回来,瞧他离开的背影,自己小心跟上去。
这件酒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里面上下统共有四五层,一层有着表演,温迎沿着栏杆,最后瞧见谢朝止进了一间包间。
随后她也跟着进了旁边的包间。
幸好这间没有客人,素一问:“小姐你跟着谢公子做什么?”
“嘘。”
温迎耳朵贴在墙上,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传出来动静。
“我查了近两年的账,按理说就算没有盈利,怎么月月空?”
“就连郊外那家也是,已经亏了一年了。”
“这二公子是怎么管茶楼的?处这样富庶的地界,我去打听了,可是每日有好多人来定茶叶,这怎么会没有收入?”
京城的茶楼开的第一年,账薄上还有收入,上面记的清清楚楚,直到这最近一年,账薄开始记的胡乱,只记本钱。
还真是查账的。
温迎拉着素一在墙边坐下。
素一有些着急:“小姐咱们走吧,要是让人发现我们偷听······”
温迎:“听完我们就回去。”
里面还在说:“公子,不如就将这几间茶楼的掌柜叫出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温迎也在心里点头,既是亏账,也得弄清楚,不然日后还开不开了。
谢朝止:“你们去查吧,若是有什么,不要声张,回来我将账填上就是。”
谢朝止对面的管事就看不下去了:“公子,二公子已经来了京城,茶楼已经帮他在家里站稳脚跟,可不能挑你一个人欺负啊。”
“是啊,您受了这么多苦······”
谢朝止:“谢蜷的账我会告知母亲,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两年账本,若是因此得罪了京城,铺子还要不要了?”
方才那两位管事想是没想到这点,听到谢朝止的话,连连点头。
“公子说的是。”
趁他们散之前,温迎赶忙和素一溜走。
到了周府,周婉扯着她问宫中的情景,温迎便将见到的都同他讲一遍。
直到婢女吹来烛火,二人才停了嘴。
温迎躺在床上,睁着的眸子没有半点睡意,她脑里全是今日在宴上见过的太子模样。
她想起来太子像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