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大唐摸鱼录 >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借鸡生蛋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借鸡生蛋

沈知闲盯着旧册上的那行字,足足看了三遍,才将目光移向墙边的木箱。“龟兹所献,紫藤花种二匣。”后面那句“花色深紫,近墨,藤蔓细长,可覆庭墙”,与她记忆中的某种植物实在太过相似,尤其是“近墨”二字,让她不由得想起院中那株颜色浓得发黑的喇叭花。可越是相似,她越不敢贸然下结论。

她抬头看了一眼许姑姑,见对方正与另一名宫人核对香料,便继续按照册子上的编号往下查。那只木箱里装着七八件东西,有几只小陶瓶、一卷已经褪色的织物,还有两只巴掌大的漆匣。匣子外面贴着旧签,其中一张尚能辨出“花种”二字,另一张则被虫蛀得只剩半边。

沈知闲先将箱中物件逐一核对,直到确认编号无误,才指着那两只漆匣问道:“姑姑,这两件花种要不要打开验看?”许姑姑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册上记的是花种?”沈知闲答道:“是。两匣,出自龟兹,旧录里还记了花色。”许姑姑伸手拿起其中一只,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极轻的碰撞声,便道:“开吧。东西放了这么多年,若已经坏了,也该记上一笔。”

沈知闲应下,取来干净的白纸铺在桌上,小心揭开匣盖,一股陈旧的木漆气味扑面而来。匣内垫着一层已经发黄的细绢,绢布中间放着十余颗干瘪的种子,颜色呈深褐色,表面皱缩,大小与她父亲留下的旧种子相近,却明显不是同一种形态。她心里微微一沉,又打开第二只匣子,发现里面的情形更糟,细绢已经破损,几颗种子粘在匣底,另有一团灰白色的碎屑,像是虫蛀留下的残渣。

沈知闲没有伸手去碰,只借着窗边的光仔细看了看,随后将数量与状态记在册旁。许姑姑问:“还能种吗?”她答道:“奴婢不懂种植,只看着干瘪得厉害,怕是不容易发芽。”许姑姑点头:“那便照实记。东西虽旧,名目还是要留着。”沈知闲将两只漆匣重新盖好,心里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意识到这批种子未必是她要找的东西,但它们的来历比西市那些辗转数手的商货清楚得多。龟兹进献,花色深紫,能攀墙而生,这些信息即使放在多年以后,也足以帮助她缩小寻找范围。

她在心里记下这条线索,继续核对下一件旧物。武照就在不远处,见她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反倒多看了她一眼,直到午后众人歇息,两人才有机会说话。武照低声问:“不是你要找的?”沈知闲答道:“看着不像。”武照又问:“那你方才怎么还盯着册子看了那么久?”她解释道:“因为东西不对,记载未必没用。”

沈知闲将自己的判断简单说了一遍,武照听完,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些木箱:“这么说,宫里以前收过不少你想找的东西?”沈知闲摇头:“未必是我想找的,但这里有许多宫外不容易见到的记载。”武照问:“你想继续查?”她答道:“想归想,也得有正当理由。”说着朝许姑姑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们今日是来帮忙核对旧物的,能看见这些东西已经算是意外收获,若因为发现几行花木记录,便主动要求翻查宫中历年进献的物品,未免太过显眼。何况宫中旧物不是普通商货,哪怕是一匣早已干瘪的种子,也不是她能够随意取用的。

武照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没有再劝,只问:“那今日查过的东西,你准备怎么办?”沈知闲答道:“先记住。回去以后,能想起来多少便写多少。”武照问:“你不怕记错?”她笑道:“所以只记确定的部分。”武照也笑了笑:“倒是越来越谨慎了。”沈知闲没有反驳,她如今手里已经有太多真假难辨的线索,再添几条含糊的猜测,只会让日后的判断更加混乱。

下午的清点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许姑姑让众人核对完最后两箱,才命人将旧册收起,准备次日交回原处。沈知闲原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谁知临走前,许姑姑忽然叫住了她:“今日你记的那几处差异,我看过了,写得很清楚。”沈知闲连忙行礼:“姑姑过奖。”许姑姑将一张纸递给她:“不是夸你,你看看这个。”

纸上列着十余件物品的名称,有香料、药材,也有几样来自西域的器物,每件后面都写着一个数量,却没有标明具体存放位置。沈知闲看了一眼,问:“这是还没核对的旧物?”许姑姑解释道:“不是,是准备处置的东西。”这些物品大多是往年留下的零碎,数量不多,既不适合继续入库,也没有必要长期占着地方。按照旧例,其中一部分可以移作宫中日常使用,另一部分则须由管事核定后交相关人员处置,具体去向都要登记。

许姑姑继续说道:“如今麻烦的是,有些东西名字写得不清楚,接手的人不认得,送出去也不知道该作何用处。”沈知闲心里微微一动:“姑姑是想让奴婢帮忙辨认?”许姑姑点头:“你今日看册子仔细,又认得几个地方的物产,便帮着看看。认得的写明白,不认得的留着,别乱猜。”随后又补充道:“这些东西都有去处,不许私下取用,也不许擅自转送。你只管辨名,不必操心旁的。”沈知闲立即应下。

她当然不会去碰那些东西,但许姑姑这番话,却让她看见了另一种可能。宫里每年都有各地送来的物产,其中不乏香料、药材、花木和种子,时间久了,有些东西失去原来的用途,便只能存放在库中,等待重新核定去向。如果能把这些物品的名称、来源和用途整理清楚,即使不接触实物,也可能积累出一份相当有价值的物产记录,而这件事恰好是她擅长的。

回去以后,沈知闲把许姑姑给的那张纸放在桌上,先照着记忆补上几个确定的名称,又将不熟悉的几项圈出来,准备日后查书。阿蛮端着晚饭进来,看见满桌纸张,忍不住问:“今日不是去看旧东西吗?怎么又带回来这么多字?”沈知闲答道:“许姑姑让我帮忙认几样物产。”阿蛮问:“认出来有赏钱吗?”她摇头:“没有。”阿蛮又问:“那有好吃的吗?”沈知闲仍旧摇头:“也没有。”阿蛮顿时失去了兴趣,放下食盒便去找武照。

沈知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并非全无道理。自己替许姑姑整理旧物,自然不能想着从中获利,可宫外的苏惊鸿却不同,她做的是正经买卖,若能通过辨认物产、整理用途替商人找到买主,便有机会从中赚取佣钱。同样是辨认东西,在宫里是差事,在宫外却可能成为一门生意,两者之间不能随意混同,却可以各自发挥作用。

沈知闲想了一会儿,取出此前苏惊鸿送来的寄售清单,将其中几样陌生物产单独抄在另一张纸上。她没有照搬宫中的旧册,而是只保留了几种最基础的信息:名称、形态、来源、用途,以及是否已经有人实际使用过。这张纸上的东西都来自苏惊鸿此前公开询问过的商货,与宫中旧物无关。

武照回来时,见她又在写字,便问:“你这是准备给苏惊鸿的?”沈知闲点头:“嗯。我想让她以后收货时,除了问价钱,也尽量问清东西原本怎么用。”武照道:“她不是已经在做了吗?”沈知闲解释:“做了一些,但还可以更方便。”说着把纸递过去。

上面列着三样东西。第一样是岭南香木,苏惊鸿此前只记了当地人用来熏衣,沈知闲在旁边补了一句,可以询问香气是否持久、受潮后会不会变味,以及是否适合制成小块出售。第二样是蜀地树脂,原本只记了能封缝,她建议再问清遇热是否变软、凝固后是否易碎。第三样则是一种河西干果,沈知闲没有提出任何新用途,只建议苏惊鸿让商人说明保存期限和运输时的损耗。

武照看完,问:“你这是教她做买卖?”沈知闲笑道:“谈不上教。我只是把买主可能会问的问题列出来,她觉得有用便用。”武照又问:“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她答道:“因为有些东西本来就能卖,只是卖的人没讲清楚。若她能把这些东西卖出去,便有钱继续收新的货,以后我想找什么,也能少费些周折。”武照听完,忽然笑道:“原来你还是惦记着自己的花草。”沈知闲坦然道:“本来就是。”

武照又问:“那你打算给她出多少主意?”沈知闲道:“先到这里。她若觉得有用,自然会自己往下做。”武照没有再说什么,只帮她把信封好,准备随下一次家书送出宫去。

苏惊鸿收到这封信时,正好遇上一桩棘手的买卖。一名蜀地商人带来几块树脂,颜色深黄,质地坚硬,声称可以用于修补木器缝隙。东西并不贵,可苏家铺子里没有专门做木器的买主,放了十余日也无人问津。伙计原本打算等期限到了便退回去,苏惊鸿却想起沈知闲信里的建议,便让人找来一位熟识的木匠,请他看看这种树脂究竟有没有用。

木匠拿起树脂闻了闻,又用小刀刮下一点,放在小火旁试着加热。树脂渐渐软化,散出一股淡淡的松香气味,木匠用它填补一块旧木板上的细缝,待冷却后又用指甲试了试,发现凝固得颇为牢靠,只是颜色偏深,不适合修补浅色木器。他说道:“这东西倒能用,只是不能随便往贵重家具上抹,若用来补箱柜背面的缝,倒还不错。”

苏惊鸿听完,立即让伙计把这几句话记下来,随后又问:“若价钱合适,你愿不愿意买些?”木匠算了算,最后买走了两块。这笔买卖赚得不多,却让苏惊鸿看见了其中的门道。过去商人拿来一件陌生货物,铺子里的人往往只能凭名称和外形猜测它适合卖给谁;如今若能找到真正用得上的人试一试,再把用途讲清楚,原本无人问津的东西便可能有了买主。

当然,也有试过以后发现不合用的货物。苏惊鸿没有因此觉得可惜,反而把那些不适合出售的情况也记下来,免得以后再犯同样的错。没过多久,那名木匠又带来一位做箱柜的同行,问苏家还有没有类似树脂,苏惊鸿便顺势联系蜀地商人,问他下次来长安时能否多带一些。商人听说东西竟然卖出去了,颇为惊讶,连声答应。

苏惊鸿把这笔生意记在账上,又算了算佣钱,发现若只是偶尔卖两块树脂,收入实在有限;可若能长期维持,倒不失为一条稳定的小货路。这件事让她颇为高兴,只是高兴之余,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沈知闲能提出这些有用的建议,自己总不能一直白白受益。

此前帮忙寻找花草,算是双方互通消息,可如今苏家已经因为这些建议做成了几笔买卖,若始终不表示什么,未免有些失礼。她原本想直接送些钱进宫,转念又觉得不妥。宫中人与商家往来,本就不宜牵扯不清,何况沈知闲此前已经明确表示,不愿从苏家的普通买卖里分利。

苏惊鸿想了许久,最后没有送钱,而是让伙计将最近收到的花木种子重新整理一遍,挑出几样来源清楚、价格不高的东西,准备作为下次往来的样品。其中有两包岭南花种,一小袋蜀地草籽,还有几颗来自河西的树木种子。她没有将这些东西直接送进宫,而是先写信询问沈知闲是否需要,若需要便照成本价购买,不需要则仍留在铺中出售。

信写到最后,她忽然想起那八颗黑色藤花种子。自从那名姓胡的男子离开以后,河西商人始终没有回来,种子便一直放在账房里。寄售期限早已过去,苏惊鸿也没有擅自处置,只在账上记了原主未归。

她重新打开木匣,仔细看了看。八颗种子仍旧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任何变化。苏惊鸿拿起其中一颗,对着窗边的光转了转,忽然发现种皮侧面有一道极浅的纹路,形状像一弯细月。她想起沈知闲此前画来的那张种子图,图上的旧种子似乎也有一道类似的纹路。

苏惊鸿立即翻出那张纸,放在旁边比较,越看越觉得相似,只是沈知闲的图画得比实物略大,种皮上的纹路也未必完全准确,单凭这一点仍无法断定两者相同。她想了想,取出一张新纸,将那颗种子放在上面,沿着外缘仔细描了一遍,又用细笔补上纹路的位置,随后把两张图一并放进信封,准备送给沈知闲辨认。

然而就在她准备封信时,铺子外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伙计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娘子,先前寄售种子的那个河西商人回来了。”苏惊鸿放下笔:“回来便回来,怎么吵起来了?”伙计道:“他要把东西取走。”苏惊鸿点头:“按约定结算就是。”伙计却摇头:“他不肯看账,也不肯领旁的货,只说那八颗种子必须立刻交还给他。”

苏惊鸿皱眉:“为何?”伙计压低声音:“他说有人在找他。”苏惊鸿问:“谁?”伙计摇头:“他不肯讲,只说那种子不是他的,若再留在这里,恐怕会惹出麻烦。”

苏惊鸿沉默片刻,将桌上的木匣合好。她原本只当这是一笔有些古怪的寄售生意,如今看来,事情恐怕比她想象的复杂。她让伙计先去安抚那名商人,自己则将账册翻到对应的一页,确认当初的寄售约定与货物数量,随后抱起木匣,走向前堂。

那名河西商人正站在柜台前,衣裳上满是尘土,神色比上次来时憔悴许多。见苏惊鸿出来,他几乎立即迎上前:“苏娘子,东西可还在?”苏惊鸿答道:“在。”商人明显松了口气,伸手便要接匣子。

苏惊鸿却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平静地问:“货物是您寄售的,如今要取回,自然可以。只是先前有位客人出高价想买,您又提前离开长安,究竟出了什么事,总该让我知道些缘由。”商人脸色微变:“有人来买过?”苏惊鸿点头:“来过。”商人追问:“什么人?”她答道:“自称姓胡,中年模样。”

商人听完,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苏娘子,您听我一句劝,这东西以后千万别再收了。”苏惊鸿没有接话,商人又道:“我原本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只当是几颗稀罕花种,后来才听人说,这东西不该随便卖。”

苏惊鸿问:“为什么?”商人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过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因为有人说,种出这种花的地方,夜里会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苏惊鸿握着木匣的手微微一紧,继续问:“什么声音?”商人摇头:“我没亲耳听过,也不知真假,只知道那胡人当初把种子交给我的时候,曾叮嘱过一句话。”

苏惊鸿看着他:“什么话?”商人将声音压得更低:“若花开了,夜里有人唤你,千万不要应。”

苏惊鸿一时没有说话。窗外正是午后,西市人声鼎沸,车马来往不断,铺子里也有客人在挑选香料,一切都与平日无异。可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木匣,忽然觉得那八颗不起眼的黑色种子,似乎没有先前那样普通了。

她沉默片刻,最终仍将匣子递给商人:“既是您的货,便按约取回。劳烦您核对数量,在账上留个记号。”商人急忙打开匣子,逐颗数过,确认八颗都在,才在伙计递来的账纸上按了手印,随后抱着木匣匆匆离开,甚至没有再看铺中其他寄售的东西。

苏惊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慢慢转身回到后院。桌上那封尚未封好的信还摊着,两张种子图静静放在旁边。她拿起笔,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把商人那番怪谈删去,而是原原本本写在信末,并特别注明:“此言仅为商人转述,未经证实。”

写完以后,她又添了一句:“种子已由原主取回,铺中未留实物。”这一次,她没有再考虑价钱,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沈知闲寻找的那些花草,或许不仅仅是某些稀罕的货物。

而宫中的沈知闲,也将在几日后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与自己记忆里的黑色喇叭花如此接近的传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借鸡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