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大朔 > 第128章 探讨

第128章 探讨

翌日寅时,天际尚且蒙着一层灰蒙晨雾,连宫中巡夜的更夫都未敲过第一记晨更,纳兰毓便再无半分睡意,早早撑着身子坐起。

昨夜他辗转反侧,满脑子皆是万国朝贡繁杂礼制与各国接待事宜,心忧自己办事疏漏辜负圣恩,整整一宿未曾合眼。

现下眼下乌青浓重,沉沉覆在眼睑之下,整个人面色苍白,神情浑浑噩噩,连抬手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外间传来轻缓脚步声,贴身侍从张扬一手稳稳托着描金朱漆食盘,另一只手屈指,极轻地叩了三下木门,声线压得极低,唯恐惊扰屋内之人:“殿下,天色已亮,您可起身了?膳房备了热粥点心,此刻可用早膳。”

屋内沉寂片刻,才传来纳兰毓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嗓音:“起了,进来吧。”

听得主子应声,张扬方才放下悬着的心,缓缓推开门扉。

寝室内并未燃灯,只有廊外微弱晨光顺着窗纸渗进来,朦胧模糊。他隐约看见纳兰毓只穿一身单薄素色内衫,孤零零歪坐在木案旁,身形单薄。

张扬放轻脚步将食盘稳稳置于桌面,上前半步低声唤道:“殿下?”

纳兰毓闻声茫然回头,双目涣散迷离,整个人无力地斜倚案沿,肩背垮塌,仿佛下一秒便会一头栽倒在桌案上。

张扬一眼瞧见他这副透支心神的模样,不由得重重轻叹,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火匣子,走到窗边灯架前吹亮火绒。

时序将近入秋,晨间露气寒凉,殿下衣衫单薄,最易染上风寒。

烛火噼啪一声燃起,暖黄光晕瞬间铺满整间卧房,驱散一室昏暗。

张扬转身走到床尾,取过一件厚实云纹锦缎披风,上前便要披在纳兰毓肩头御寒。

纳兰毓却恍若未觉,只是怔怔呆坐,一语不发。张扬见状,拉过一旁木凳在他身侧落座,轻声试探:“殿下,可是心中藏着烦心事,彻夜难安?”

一句话恰好戳中纳兰毓心底郁结,一想起万国朝贡千头万绪的差事,他只觉心口烦闷搅作一团,脑中乱如麻絮,连开口答话都耗尽气力,索性垂眸沉默不语。

张扬察出主子心绪低落,知晓再多追问也是徒增烦扰,便不再多言,起身准备先行退下。可脚步刚迈至门槛,又顿住身形回头叮嘱:“府中马车早已备好,候在正门阶下。殿下用完早膳便可动身前往洵王府赴约,切莫耽搁约定时辰。”

此言如同醍醐灌顶,纳兰毓骤然记起昨日散朝之时,纳兰泱约好今日休沐,邀李润兮、邓承州齐聚洵王府,一同商议万国朝贡全盘安排。

心中压着的巨石仿佛寻到一处依靠,刹那间精神振作几分。

“张扬!”纳兰毓猛地抬声,扬手唤住即将踏出房门的侍从,“速速回来!”

张扬闻声倚住门框,半边身子探入门内,疑惑问道:“殿下有何吩咐?属下并未走远,一直在门外候命。”

纳兰毓左手拾起案上竹筷,朝他招手:“坐下一同用膳,吃完随我去往洵王府。”

“属下遵命。”张扬脸上浮起浅淡笑意,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暗自庆幸殿下总算恢复几分精神。

另一边洵王府内,天光初亮,纳兰泱方才起身梳洗,刚踏出内室,便撞见一身劲装、晨练完毕归来的都珩。

都珩练剑许久,喉间干渴难耐,顾不得同纳兰泱寒暄问候,径直走到桌边提起青瓷水壶,仰头对着壶口大口饮水,喉结滚动,尽数咽下甘凉泉水。

解渴过后,他才缓步走到软榻边,额前墨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光洁额角,细密汗珠顺着锋利下颌线条缓缓滴落。

正要开口同纳兰泱说话,少年却骤然上前,伸手一把将他牢牢抱住。

都珩浑身浸着薄汗,连忙轻轻扶着纳兰泱肩头将人推开几分,无奈笑道:“殿下莫闹,臣方才练剑满身汗渍,污秽不堪,还未入浴池净身。”

纳兰泱双臂环在胸前,眉峰轻蹙,满脸醋意,语气酸溜溜的:“大人这般推拒,是何道理?莫不是晨间练剑撞见别家貌美女子,心中存了旁人,连本王碰一碰都不愿?”

这番孩子气的诘问逗得都珩眼底漾开笑意,却依旧耐着性子柔声哄劝:“景翊,先松开吧。再过片刻,故归与旭川便会登门赴约,我需先去沐浴更衣,稍后再来陪你闲谈。”

纳兰泱心中一动,转念一想,若是让旁人撞见都珩一身湿汗、衣衫半敞的模样,这般独属于他的景致岂不是要被外人看去?当即猛地站直身子,伸手推着都珩往门外走:“说得有理!本王命你即刻前去沐浴,收拾妥帖再来见我。”

“好,臣这便去。”都珩笑着抬手,轻轻顺了顺纳兰泱散乱的发尾,又将随身佩剑寂夜搁在桌角,踏出房门时回头,眼底含着温柔笑意:“臣先行告退。”

都珩前脚刚踏出院落,纳兰泱本想重回榻上补一场回笼觉,双目方才轻轻合上,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雀跃的呼喊,扰得他睡意全无。

“表哥!许久未见,你可有惦念故归?”

纳兰泱不耐地转头,赫然看见邓承州半蹲在地,一张纯良无害的面庞直直凑到跟前,二人鼻尖险些相撞。

他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向后缩身,后背直直抵上墙沿,心口砰砰狂跳。

“邓承州!你走路怎的半点声响都无?”纳兰泱一手捂着惊魂未定的心口大口喘气,目光一转,又见李润兮坐在一旁木凳上,正伸手提起茶壶准备斟茶,当即又气鼓鼓开口,“还有旭川!你们二人进我院门,为何不知敲门?”

邓承州直起身,侧身一指完全敞开的屋门,一脸无辜辩解:“表哥可不能冤枉我!我们来时房门本就是大开着的,何来不敲门一说?方才路上恰好撞见去往浴池的洵亦兄,他说你尚在歇息,我便拉着旭川直接进来等候了。”

纳兰泱抬手扶额,心头泛起几分微妙酸涩。他处处顾及都珩,不愿旁人窥见他松弛随性的模样,可都珩却全然不在意外人撞见自己衣冠不整、刚睡醒的模样。

莫非这便是偏爱与寻常相待的区别?

思绪稍顿,他目光落向安静斟茶的李润兮,想起昨日纳兰毓提及李润兮母亲卧病在家,当即开口关切询问:“旭川,听闻尚书夫人偶感不适,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李润兮放下手中茶壶,无奈摇头失笑:“殿下哪里不知,家母素来闲不住。前些时日一心想出城观赏山间红枫,可我与家父日日入朝理事,无暇陪同,便故意称病卧床,闹着让我们抽空陪她出游罢了。”

纳兰泱闻言低笑出声:“幸好你这几日告假在家侍母,不必上朝。这几日太和殿为拐卖案、朝贡诸事吵得翻天覆地,乱作一团。”

“家父已然同我细说朝堂风波。”李润兮颔首,抬眼看向纳兰泱,“此番殿下特意递帖邀我与故归前来,可是为万国朝贡一事?”

“倒是聪慧。”纳兰泱双腿随意搭在床沿,眼底清亮,“此番朝贡大典交由硕王统筹,我知晓你在礼部任职许久,却始终无拿得出手的功绩,便私下提前为你谋了差事。此事若是办得稳妥周全,陛下必有重赏。只不过……”

李润兮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放下茶盏从容接话:“只不过此次安防、外事对接皆要劳烦洵亦兄,殿下不忍太尉一人独担重压,便想着让我从旁分担琐碎事务,所以才特意为我揽下这份差事,对不对?”

纳兰泱当即从榻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到李润兮身侧,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满眼惊喜:“旭川兄,往日竟没瞧出你这般通透,真是半点心思都瞒不住你!”

一旁的邓承州听得一头雾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茫然追问:“你们二人莫不是私下藏了什么秘密?怎会这般心有灵犀,半句便能互通心意?”

李润兮望着他一副懵懂模样,心底无奈至极,险些忍不住翻个白眼。纳兰泱心中那点盘算,他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他略过邓承州的问话,重新提起茶壶为纳兰泱满上热茶,挑眉问道:“硕王殿下今日可会前来赴宴?若是他也到场,我们四人正好齐聚一处,细细商议朝贡全套流程。”

“方才还夸你机敏,转眼便糊涂了?”纳兰泱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满眼嫌弃地斜睨他,“他若不来,我何苦特意置办一桌宴席?倒不如我们几人悄悄去月华轩小酌闲谈,自在省心。”

话音未落,管家李伯脚步匆匆跨入屋内,躬身禀报道:“小王爷,硕王殿下的车驾已然停在王府正门。后厨备妥所有菜肴,随时可以开席。”

“倒是说曹操曹操便到。”纳兰泱转头吩咐李伯,“吩咐下人将酒菜尽数布至前厅大堂,请硕王先去大堂等候,我们稍后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