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大朔 > 第17章 出发

第17章 出发

次日日上三竿,纳兰泱才自沉沉睡意中缓缓睁眼。

昨夜在太尉府饮下不少酒,后又在马车里心神耗竭,竟是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酣。

他下意识抬手往身侧摸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空荡,心头莫名跟着一空。他半撑着身子坐起,目光扫过整间卧房,四下寻遍,也不见那道月白身影。

纳兰泱掀被起身,踱步至窗前推开木格,院中青石阶湿漉漉淌着水痕,才知昨夜竟落了一场大雨。

不多时,李伯领着两名仆妇端着午膳入内,青瓷汤盅里温着醒酒汤,菜式清淡,皆是醒脾养胃的吃食。

纳兰泱独坐案前,视线落在身侧空榻,转头看向躬身侍立的李伯,轻声发问:“李伯,世子去了何处?我醒后遍寻不见他。”

李伯长长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为难:“昨夜您与世子自太尉府归来,您醉得人事不省,是世子一路将您抱回卧房安置。只是不知二位昨夜起了何种嫌隙,世子出您房门时,周身戾气难掩,特意寻老奴要了一坛烈酒,独自去沐浴。想来此刻还在偏殿沉睡未醒。”

纳兰泱脑中一片混沌,仅记得马车上二人谈及纳兰毓的旧事,往后便彻底断了记忆,再睁眼已是卧于榻上。

他对李伯所言半信半疑,若真是自己醉酒失言,惹得知性温润的都珩动怒、借酒消愁,那他实在太过荒唐。

莫不是自己酒后失了分寸,说了伤人的浑话?

心头焦灼不安,纳兰泱来不及整理衣衫,只着一身素色里衣,大步直奔偏殿。

他轻轻推开门,一眼便看见都珩蜷在香妃榻上睡得沉熟。

纳兰泱放轻脚步凑近,在榻边静静坐下,垂眸望去,清晰看见对方眼角未干的泪痕,唇角还沾着淡淡的酒渍。

究竟是何等伤人的言语,才让素来温和包容的都珩委屈至此?

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恨不能抬手给自己一记耳光。

都珩向来事事护着他、迁就他,他明明许诺过要好好护住此人,到头来反倒次次让都珩为他难过。

他指尖轻柔,细细拭去都珩眼角残留的湿痕。榻上之人似是感知到触碰,无意识地侧过身翻了个身。

见他睡得安稳,纳兰泱不忍惊扰,悄然退出偏殿,折返自己卧房。

尚未跨进房门,便见风影卫泠然垂手立在廊下等候。此人正是那日他与都珩浴后遇刺,前来清理刺客尸首的影卫。

“用过膳了?若是不曾,便坐下一同进食。”纳兰泱随手理了松垮的里衣衣摆,落座于木椅,抬眼看向泠然,“是宫中出了变故,还是太尉府那边传来新动静?”

泠然拱手躬身,沉声禀奏:“今日清晨,杨太尉亲率一众随从乘车去往城西北苑。那处宅邸是他前些日子假借瑞王名义暗中购置,行迹遮遮掩掩,马车四面帷幕层层包裹,线人揣测,车内之人极有可能便是陛下遇刺一案的幕后主使。属下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回王府禀报主子。”

纳兰泱夹起一尾嫩鱼肉送入口中,心底瞬间浮起昨夜都珩告知的秘事——纳兰毓尚在人世。那辆密闭马车中被杨自成带走的人,十有**便是年少时的挚友。

他放下竹筷,神色淡静,语气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决意:“即刻抽调三四名风影卫随我,本王亲自前往城西北苑一探究竟。我倒要看看杨自成背地里藏着什么阴私,这般藏头露尾,心中定然有鬼。”

泠然双膝跪地,双手抱拳恳切劝谏:“主子,杨自成为人奸诈阴狠,此番举动恐是特意设下圈套引您入局,万万不可亲身涉险!”

一旁的李伯也连忙上前附和:“小王爷三思!白虎营尽数归杨自成掌控,兵力雄厚,您孤身前往,纵使风影卫身手卓绝,也难敌千军,一旦落入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纳兰泱心意已决,旁人再如何规劝也无法撼动分毫。

他眸光幽深,淡淡开口:“我的身手,你们难道还信不过?只留三四人贴身随行,泠然你带余下影卫隐匿在西北苑外围接应。杨自成纵有通天手段,也难一手遮天。此事唯有我亲自前往才能探明底细,旁人替代不得,不必再多劝。”

大皇子尚存活世的消息必须严密封锁,在寻到纳兰毓之前,绝不能走漏半分风声。

当年一手策划假死的幕后之人,一旦知晓纳兰毓仍在,必会再度痛下杀手。如今敌暗我明,消息外泄只会让局势愈发棘手。

纵使孤身潜入敌营风险重重,纳兰泱也不敢拿纳兰毓的性命赌分毫。

年少溺水一事,他早已亏欠那人一条性命。

纳兰泱草草扒了几口饭菜,取锦帕拭净唇角,转头吩咐李伯:“备一身利落劲装,取我的弯刀新月,再牵几匹快马,马车目标太过扎眼,不宜出行。待世子醒后,熬一碗醒酒汤药送去偏殿,晚膳照常备好。我今日日落前便能赶回,你转告他,我定会回来同他一同用晚膳,不必告知他我的去向,我怕他忧心,贸然追去城西犯险。”

李伯领命,立刻吩咐下人取衣备马,又亲自去库房取那柄名刃新月。

纳兰泱最趁手的兵器从非弓箭长剑,唯有这柄弯刀得心应手。新月出自铸器大师欧阳子之手,乃是先洵王临终传给他的贴身兵器。

一炷香过后,纳兰泱一身墨色短褂,内里衬着金丝软甲,腰间牛皮镶玉刀鞘稳稳束着新月,墨色发带将长发尽数束于脑后,利落飒爽。

装束完毕,他径直走向王府后门,四五个身着夜行劲装的影卫紧随身后。

门柱旁拴着数匹骏马,最惹眼的是他心爱坐骑飞霜千里驹,通体雪白,神骏高大。

李伯一路送至后门,目送一行人策马远去,才落上门栓,转身去往祠堂焚香祷告,只求自家小王爷平安归来。

纳兰泱一行人策马出城,不知过了多久,偏殿内的都珩才被院外零星车马声响扰醒。

他缓缓掀开沉重眼皮,宿醉带来的胀痛席卷太阳穴,抬眼望去,殿内天光已然暗沉,竟是将近傍晚时分。

都珩撑着榻沿起身,点亮桌案烛火。灯火刚燃,李伯便轻推房门入内,躬身询问他晚膳想吃些什么。

得到应允后,仆人们很快入内布上菜色,一碗温热醒酒汤置于案头。

都珩独坐桌边,神智昏沉混沌,昨夜烈酒灼烧的灼热感还残留在腹中,望着满桌菜肴,半点胃口也无,甚至阵阵反胃。

李伯心思细腻,早知他宿醉难食,备下的全是清粥小菜,无半分油腻荤腥。

就连那盏人参乌鸡汤,也是清水慢炖,厨子早已撇净表层浮油。

李伯盛出一碗鸡汤,双手捧至都珩面前:“世子昨夜饮了许多烈酒,一觉睡到此刻,早午两餐皆未进食,多少用些垫垫肚子,不然身子定会扛不住。”

都珩见他照料周全,不忍推辞,接过瓷碗浅尝几口,分量不多,片刻便见了底。

这时他才猛然察觉,自醒来后,始终未见纳兰泱身影,遂抬眸问道:“李伯,王爷去往何处?他可曾用了晚膳?或是陛下传召他入宫?”

李伯心头猛地一紧,想起纳兰泱临行前的叮嘱,只得勉强挤出笑意遮掩:“王爷临时有要务外出,未曾告知老奴具体去处,只说去去便回,定会回来与世子一同用晚膳。”

都珩将李伯飘忽躲闪的神色尽收眼底,缓缓放下手中汤勺,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是吗?王爷身有俗务,还时时记挂着在下,倒是费心了。”

他单手撑住脸颊,歪头凝视着暗自松了口气的李伯,嗓音骤然冷了几分:“他究竟去了何处?不必替他遮掩。莫不是又孤身涉险,拿自身安危儿戏?还是心中急着去寻那位年少相交的旧友,一刻也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