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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女装

纳兰泱与都珩自太尉府策马归来,刚踏入洵王府朱漆大门,尚未站稳身形,两道轻巧身影便一左一右拦了上来。

陈不晚与夙樱早早候在门内石阶下,眼巴巴守了许久,见状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拽住他的衣袖,步履匆匆就往纳兰玥的院落拖拽。

纳兰泱被拽得身形踉跄,眉眼掠过几分无奈愠色,嗓音带着几分王爷的矜傲,又藏不住几分纵容:“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本王四肢俱全,自己会走,何须你们拖拽?”

陈不晚捂着唇咯咯偷笑,脚步不停,眼底满是期待:“王爷且忍忍,就几步路便到了!公主早已在屋内备好全套衣衫妆奁,专等着给您梳妆上妆,万事俱备,只等您这位主角呢!”

二人连拉带拽,转瞬便将人拖至清寂小院。

院中风池清浅,锦鲤逐水,胡修正闲适蹲在池边,指尖捻着鱼食,漫不经心投喂游鱼。见被两个姑娘半拖着走来的纳兰泱,他眼底瞬间漫上笑意,却又强行忍住,故作从容抬眸打趣:“景翊兄来了。”

纳兰泱见状微怔,疑惑挑眉:“阿旭?你怎会在此?莫非也被赶出来了?”

“正是。”胡修浅笑着颔首,语气悠然:“阿玥说今日妆容需静心细作,不许旁人偷看,未梳妆妥当前,谁都不得入内,便将我遣来院中喂鱼等候。”

他目光细细扫过纳兰泱,眼底笑意更深,真心实意道:“方才我瞥见屋内那套衣衫,形制惊艳、配色绝丽,定然极衬景翊兄容貌。祝你今日顺利,惊艳众人。”

话音落,陈不晚连忙推着纳兰泱踏入屋内,夙樱紧随其后,反手轻轻扣合房门,隔绝了外头所有视线与声响。

院落骤然清静。

都珩一路紧随而来,驻足院中,微微喘息,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声喃喃自语,满是好奇:“这群姑娘,究竟要折腾出什么模样?”

蹲在池边的胡修听得真切,转头含笑邀约:“洵亦兄左右无事,不如过来同我一道喂鱼闲谈,消磨时辰。不过片刻,景翊兄便会盛装而出。”

“也好。”

都珩微微颔首,缓步走至池边落座,青石微凉,晚风轻软。他单手支膝,百无聊赖看着池中游鱼,目光却频频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许与忐忑。

他侧首轻声问询:“阿旭,你说……景翊换上女装,会是何等模样?”

胡修指尖摩挲着掌心细碎鱼食,唇角扬起一抹深谙眉目、略带促狭的笑意:“景翊兄本就骨相绝世、容色冠绝京华,眉目明艳、风骨无双。此番换上异域女装,定然宛若天上下凡的仙姝神女,风华无两。”

“只是阿玥她们刻意弄得这般神秘,想来今日梳妆细致繁复,景翊兄怕是少不了一番折腾。”

果不其然,屋内情形一如胡修所料。

纳兰泱刚踏入房中,便被夙樱、陈不晚簇拥着推入屏风之后,一套崭新的漠北异域纱裙递至眼前。

素白软缎裁制而成的舞裙,绣着细碎金线云纹,纱质轻薄通透、层层叠叠,裙摆如烟似雾、飘逸如云。

纳兰泱捏着柔软裙摆,望着这满身娇柔女儿装束,一时哭笑不得,心底暗自悔不当初。

早知今日要亲身换装扮女奴卧底,昨夜他断然不会提出这引蛇出洞的计策。如今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进退两难、有苦难言,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梳妆台前,纳兰玥正细细挑选适配的珠钗花钿,见他迟迟不动,连忙回头催促:“王兄快些换上!时辰不早,院中还有一众姑娘等着梳妆整装、待命出发。你一个堂堂王爷,可别磨磨蹭蹭、拖沓时辰。”

纳兰泱平生最不耐旁人催促,奈何今日受制于人、别无他法,只能被迫妥协,慢吞吞褪去常服,换上一身轻盈异域纱裙。

屏风之外,纳兰玥、夙樱、陈不晚三人两两对视,早已捂着唇忍笑良久,肩头轻轻颤动,眼底满是期待。

须臾,屏风轻动。

纳兰泱缓步走了出来。

他指尖微微攥着飘逸裙摆,身形局促,眉眼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尴尬,低声试探:“我……换好了,你们瞧瞧,可还妥当?”

屋内瞬间一片寂然。

三人望着眼前之人,尽数怔住,唇齿失语,竟是被这极致明艳的容貌美得说不出半句言语。

纳兰泱见众人默然无声,心底愈发忐忑,微微垂首,看着身上飘逸裙摆,低声疑惑:“怎么了?可是这身装扮太过别扭,破绽太大?”

“哪里别扭,分明是绝美绝伦!”

纳兰玥倚在妆台边,终于回过神,眉眼弯弯,由衷赞叹:“王兄这容貌身段,果真担得起大朔风华榜首之名。这般装扮,怕是世间女子都要自愧不如。快过来落座,我为你梳妆描妆。”

屋内细梳慢描、精心妆造的时辰,屋外二人已然在池边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几乎百无聊赖。

都珩心中牵挂,早已没了喂鱼的兴致,干脆将掌心剩余鱼食尽数撒入池中,惊得满池锦鲤争相簇拥、翻腾抢食。

他眸光始终黏在那扇房门之上,眼底期待愈发浓烈,心绪起伏、按捺不住。

终于——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缓缓推开。

纳兰玥率先踏出房门,眉眼带笑,伸手轻轻拽出身后缓步而立的人影,朝着院中二人朗声笑道:“洵亦哥哥,你的新娘子来啦!”

闻声刹那,都珩与胡修齐齐抬眸,两道目光骤然定格在院门处,一瞬不移。

廊下清风拂过,月华初上、晚风温柔。

纳兰泱静静斜倚雕花廊柱而立,身姿亭亭袅袅、绰约多姿,全然不见平日王爷的凌厉锋芒。

乌黑长发尽数松松挽起,余下青丝柔顺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胜雪、通透如玉。头戴金丝缠枝纱幔冠,细碎流苏轻垂额前,随微风轻轻晃动,光影细碎流转。

一身月白叠纱异域舞裙,金线暗纹纵横交错,在暮色余光里泛着细碎流光,层纱轻盈、随风轻扬,飘逸出尘。

同色薄纱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狭长深邃、顾盼生辉的凤眸。

纤长浓密的羽睫如蝶翼轻颤,眉间一点赤红鎏金花钿灼灼盛放,糅合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傲然,又添了几分漠北异域的热烈神秘、明媚张扬。

这绝非中原女子温婉柔顺的柔媚,而是一种凛冽明艳、桀骜风流、独一份的绝色风华,冷艳又撩人,摄人心魄,一眼便足以夺人神魂。

都珩怔怔凝望,眸光彻底凝滞。

晚风拂袖、心跳轰鸣,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悄然咽下一口津液,脸颊漫开浅浅绯色。

他久久无法移开目光,任由视线肆意描摹那人极致动人的模样,心底轰然震颤,宛若神明落凡,惊艳得让他手足无措。

纳兰泱瞧他呆愣模样,心头别扭尽数散去,反倒生出几分自得趣味。

他双手轻抱身前,挑眉含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张扬:“如何?本王这般模样,可算绝色?还能瞧出半分男子痕迹吗?”

都珩依旧失语未答。

一旁的胡修率先回过神,由衷抬手称赞,笑意坦荡:“景翊兄这般容貌风姿,便是置于漠北万千女子之中,亦是冠绝群芳、无人能及的第一绝色。”

纳兰泱闻言笑意更盛,顺势轻轻旋身一圈。

轻盈纱裙随动作凌空舒展、翩跹飞舞,如云似雪、灵动绝美,异域风情尽数绽开。

他停落身形,目光直直望向失神的都珩,柔声追问:“洵亦,你觉得如何?”

都珩脸颊绯色未褪,仓促别开滚烫目光,耳根泛红,嗓音微哑,只余短短二字,却字字珍重:“甚好。”

见他这般羞涩内敛、不敢直视的模样,纳兰泱心中最后一丝换装羞耻彻底烟消云散。

他大步上前,微微叉腰,刻意凑近身前,眉眼带笑、故意打趣:“洵亦哥哥这是怎么了?往日坦荡从容,今日怎的不敢正眼看我?”

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明艳夺目,眼波流转、含光带艳,美得惊心动魄。

都珩心头一颤,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眼底情愫翻涌、纷乱难言。

“没有不敢看。”他轻抬手,微推纳兰泱肩头,嗓音细碎温柔,带着几分羞赧坦诚,“是你太过夺目、太过好看,让人不敢久视。景翊,你从来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在他心中,世人万千风华,皆不及他半分眉眼。此刻红妆灼灼,更是宛若坠入凡尘的神明,洁净又明艳,独占他整颗心房。

纳兰泱眸光澄澈明亮,顺势抬手,亲昵挽住他的臂膀,眉眼温柔带笑:“行了,知晓便好。反正从头到脚,本王都是你的人,你想怎么看,便怎么看。”

都珩低低失笑,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收敛心头旖旎心绪,正色叮嘱、回归正事:“妆造妥当便好。你随一众姑娘听从阿旭安排,先随商队前往云陇大街蛰伏造势。”

“我即刻赶赴方山,与陈舟、何浪汇合,提前布好山腰、后山两道防线,守好退路、设好伏击,为你们兜底接应。”

纳兰泱抬眸望他,眸光灼灼、字字郑重:“万事小心,切莫逞强。”

“你也是。”都珩深深回望,眼底满是牵挂笃定,“潜伏稳妥、不露破绽,静待事成,我们稍后再见。”

二人目光脉脉、情愫暗藏,周遭众人皆是识趣垂首退让,悄然散开,不扰这片刻温情。

眼下全员整装就位、计策落定,万事俱备,只待入夜收网、一举擒凶,静待全员凯旋。

夜色沉沉降临,都城灯火次第绽放,万家霓虹、长街璀璨。

云陇大街车马络绎、人流如织,胡商云集、喧嚣鼎沸,一派繁华盛景。

月华轩门前,一支漠北商队静静驻立街边,骆驼高立、行囊规整,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驼队之后,数十名身着缤纷异域彩衣的女子亭亭而立,身姿窈窕、体态婀娜,人人覆着轻薄面纱,眉眼朦胧、身段曼妙,引得街边往来行人纷纷驻足侧目、探头观望,心底无限遐想。

人流之中,一只精致雕花乌木囚笼格外惹眼。

纳兰泱慵懒斜倚笼中,修长腿姿随意一翘,抬手轻轻撩开笼外垂落的轻薄纱幔,眸光清冷锐利,悄然扫过街边往来每一个行人。

他看似漫不经心、闲适肆意,实则分毫不错、细细甄别,暗自搜寻潜藏人群之中、形迹可疑的贼党眼线。

街边人潮涌动,议论纷纷,围观者越聚越多。

片刻后,一名身着锦绣华服、腰佩玉坠的富家公子拨开人群,缓步上前,目光色眯眯扫过笼中一众女子,看向倚着骆驼伫立的胡修,高声问道:“老板这一众异域女奴姿色绝佳,怎么个出价?”

胡修单手随意掂着掌心金锭,金辉流转,身姿散漫不羁,倚在驼峰之上,笑意慵懒、语气笃定:“一锭金子一人,任君随意挑选。”

富家公子闻言微微蹙眉,面露犹疑,正欲开口讨价还价。

他身侧一左一右两名妖艳小妾立刻挽紧他的臂膀,语声娇柔、暗含挑拨,刻意压低嗓音说道:“老爷三思。这些漠北女子粗野无礼、不通中原礼法,连汉话都不会说,怎能贴心伺候老爷起居?”

“何况这老板漫天抬价、狮子大开口,这般女奴哪里值一锭金子?若是老爷高价买回,家中主母知晓,定然心生不悦、怪罪老爷铺张浪费。”

胡修抬眸轻抬眼皮,眼底掠过一抹淡淡嘲讽,语声清冷、字字犀利,当场回怼:“这位姑娘言语未免太过刻薄狭隘。我麾下女子身世干净、品性端正,虽不通中原言语,却个个姿容绝世、勤恳能干,远胜寻常庸脂俗粉。”

“莫非是姑娘自觉容貌品行,尚且不值一锭金子,便在此刻意诋毁、搬弄是非?”

言罢,他转头面向越聚越多的围观百姓,高声朗道:“诸位街坊邻里,不妨评评理!我漠北商队诚信经商、童叟无欺,这般绝色佳人,可配不上一锭金子之价?”

街边围观百姓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闻言立刻纷纷高声附和,人声鼎沸、此起彼伏:

“值!太值了!这般容貌,千金难换!”

“何止一锭金子,这般绝色,再多也值得!”

“这小妾太过小气刻薄,自己容貌平平,反倒见不得旁人出众!”

人声嘈杂、议论纷纷,句句都压得那两名小妾颜面尽失、难堪至极。

富家公子被众人当众议论,脸上顿时挂不住颜面,心头恼怒,狠狠瞪了身旁小妾一眼,只能强压尴尬,转头对着胡修拱手赔笑:“老板息怒,下人不懂规矩、胡言乱语。只是一锭金子委实偏高,不知能否稍稍让利?”

胡修缓缓站直身形,居高临下淡淡俯视着他,眼底笑意尽数褪去,语声冷冽、不容置喙:“公子若是诚心,便按价付款。我这是正经商队买卖,并非市井摊贩讨价还价。若是无力购置,便速速让开道路,莫要在此挡我营商、耽误旁人挑选。”

富家公子被当众落了脸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骑虎难下之下,只能咬牙伸手探向腰间钱袋,准备掏钱认栽。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冷寂、不带半分波澜的男声骤然穿透人群,稳稳打断所有喧闹。

街口阴影处,一名身披玄色劲装、头戴宽边斗笠的黑衣男子缓步走出,周身气息沉冷幽暗,整张面容尽数藏在斗笠阴影之下,不露分毫神色。

他声线淡漠干脆,不带一丝迟疑:

“不必还价。”

“这所有姑娘,我全数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