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反诈中心见
苏棠的办公室在反诈中心二楼。林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吃盒饭，桌上摊着龙哥公司的资料，摞了三摞。
“坐”，苏棠没抬头。
林远在对面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资料。
“龙哥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为零。半年四次涉警记录，都是投资人报案，最后私了。你跟了他一周，说说。”
“庞氏模型。新钱付旧钱，地皮是租的，施工许可证都没有。后天让我给温州老板布招财局，目标八百万。”
“你打算怎么拖。”
“起卦。卦是真的，话要编。跟他说三月不动，山就不倒。”
苏棠合上文件夹，“你上次说帮我是因为欠了债，什么债。”
“不是钱，欠了四十七个人的债，还不完会死”。
苏棠盯着他的眼睛，林远没躲。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下次把黑皮账本带来”。
如果是假的——你知道后果”。
“知道，铐我。”
苏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编外协助的工作证，上面贴着他前世身份证上的照片。
“编外协助有什么权限”。
“旁听案情，提供线索，配合调查”。
“没有工资”？
苏棠白里他一眼。
“我欠了高利贷。五万。明天到期”。林远把工作证揣进口袋，“你们反诈中心连线人费都不发”？
“编外人员不发工资”。
“那总得给我点什么，我一个做风水的，天天往反诈中心跑，龙哥会怀疑”。
“你想要什么”。
“一张你的名片，万一被龙哥堵在巷子里，我把你名片甩出去——他怕的是你们，不是我”。
苏棠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用手指压着。“这张名片给你，以后每次跟龙哥接触，都是在我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私自行动——”
“我就死了，你说过了。”林远接过名片，翻过来看背面，空白的“连个举报电话都不印。”
“正面有”。
“设计不合理，万一人家只看到背面呢”。
“那就翻过来看”。
林远把名片揣进口袋，临走还顺手顺走一桶泡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易经八卦这些是文化。但如果有人说‘你有灾交钱帮你消’，这叫诈骗。你们反诈反的是恐吓和欺骗，不是传统文化——对吧。”
苏棠看着他“你是在问我，还是在教我怎么区分。”
“我在确认，以后我用风水帮你们办案，别到时候连我一起抓了”。
“只要你不用来骗人”。
走廊里贴着反诈宣传海报，大红字写着“不听不信不转账”。他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下楼去了。
天黑以后，林远去了周姐的书店。
“晴耕雨读”开在古城一条偏巷里，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推门进去有旧书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周姐在收银台后面整理书架，抬头看了他一眼。
“随便看”。
林远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书店不大，但有一整面墙全是心理学、哲学、身心灵类的书。前世他编教材的时候，参考书目有一半能在这面墙上找到，你店里这类书不少。”
“买的人多，尤其是年轻人。”
“有些是真看书，有些是来找答案的。工作丢了、感情散了、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来书里找”。
“书里有吗。”
“书里没有，但骗子知道他们在找答案”。周姐走到收银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擦了擦。相框里是她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照，女孩戴着电子音乐节的工作牌，笑得很灿烂。
“你妹妹”？
“一个常来店里的小姑娘，叫小雨。做电子音乐的。大理没亲人，把我这儿当半个家。”周姐把相框放回抽屉里，顿了一下，“几个月前说去上一个大师的课，之后再没回来。电话不通，微信不回，我报过警，查不到”。
林远问“她上的谁的课。”
“好像姓吴，叫什么启明。”周姐抬起头，看着林远：“你在大理认识的人多，要是听到什么——”
“好”。
林远在书店又站了一会儿，书架最上层放着一排《命理入门》书，其中一本的书脊上印着一个小小的Logo——天机阁策划。他伸手把书抽出来，翻开版权页。印刷单位：丽江天机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版日期是去年。
前世他在教材里写过一句话：骗术的高级形态，是让被骗的人以为自己学到了真东西，这本书就是。
他把书放回去，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巷子里路灯亮了，青石板路上映着一小圈黄光。
手机震了，苏棠发来一份文件——龙哥过去两年的银行流水，多次出现天机阁：咨询费、教材费、系统服务费合计超过三百万。
他回了两个字：“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