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卧底龙哥局
阿豪的出租屋在下关一个老小区里，楼下是烧烤摊，林远拎了两瓶酒上去，阿豪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远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聊聊天。”
两杯下肚阿豪就开始倒苦水——龙哥三个月没发工资，信用卡套信用卡，上个月连房租都差点交不上。“他说等项目回款一次性补齐，可项目什么时候回款？上次那个老板投了三百万我也没见着一分”。
林远没接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一段录音，龙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阿豪这种人就是跑腿的命，项目成了给他个红包打发掉就行”。
阿豪盯着手机屏幕，酒杯捏在手里，咔嚓响了一声。
林远等他呼吸平稳下来，从口袋里掏出苏棠的名片，推过桌面。
“反诈中心，你帮我拿黑皮账本，转污点证人。”
阿豪看着名片，正面印着“大理州反诈中心苏棠”。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污点证人会不会坐牢。”
“你是被拖欠工资的员工，不是主犯。把账本交了，配合调查。”
“远哥，龙哥上周跟天机阁签了个新合同，他喝多了说了一句——‘周老师说了，这套系统上了以后，不用风水先生也能收网’。”
不用风水先生也能收网。周成说的“系统”，前世叫AI话术系统——用算法替代人工筛选目标。
“阿豪，龙哥书房里有个保险柜，灰色老式机械锁。里面放的是合同原件和担保协议。你帮我盯住。”
阿豪点头。林远走到门口又回头，什么都别说。
孙建军是下午三点到的。精瘦，话少，眼睛毒。从黑色奔驰上下来，他先看了一眼龙哥公司的招牌，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关公像，然后才和迎上来的龙哥握手。
龙哥安排他们在会议室坐下。窗外下关的天灰蒙蒙的。孙建军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项目计划书我看了，施工许可证什么时候办的”。
龙哥愣了一下，笑起来：“许可证在走流程，下个月就下来。”
“走流程就是还没办。”
“大理这边审批慢，但关系都打通了——”
“那就等证下来再谈”，起身就要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龙哥的笑容卡在脸上，他看了一眼林远——那眼神是催他上场。
林远站起来，走到沙盘前：“孙总，龙哥请我来是看风水。投资的事我不掺和，我只说风水上的建议。”他的语气很平，不像推销，更像是客观的第三方评估。
“从项目布局来看，这个地块坐东北朝西南，艮山坤向。东北为艮，为止；西南为坤，为顺。这个朝向本身没问题”。
他围着沙盘走了一圈，在项目沙盘的西南角站定。那面小旗写着“温泉SPA区”。
“不过西南角这个位置，是整个项目的财位。坤位宜藏不宜露。露则泄气，藏则聚财。现在这个位置规划的是露天温泉池，等于把财位敞开了。”他抬头，看着孙建军，“从风水上讲，这个财位需要压。压得住，气就聚得起来。压不住，财进财出，留不住。”
孙建军没说话，龙哥在旁边插了一句：“那简单，改规划就行。改成室内恒温泳池，加个顶，就压住了”。
林远点了点头，顺着龙哥的话往下走：“水为财，规划能改，风水上就没问题”。
我的建议是先不着急做决定，给龙哥些时间这边把西南角的规划调整到位，等施工许可证和规划调整都落地了，您再来。
卦象上这种事急不得，急则生变。”
孙建军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头：“林先生说得实在。那就等证下来、规划调完再谈。”
龙哥脸上的笑容重新活过来，拍着孙建军的背往外送。
临走龙哥压低声音说了句：“小远，行啊，先抑后扬，专业，先稳住”。
林远没接话，他知道孙建军听懂了。
同时把龙哥架在了一个必须推进项目进度的位置上。完美得挑不出毛病，既给龙哥圆了场，又给孙建军按下了暂停。
苏棠的车停在路边，林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录音笔递过去。
“孙建军怎么说”。
“我说西南角规划有问题，建议他等调整完再看。”林远靠在椅背上，“他听懂了。”
苏棠合上笔记本。“所以你没给他起卦。”
“起了，但卦只是道具。
苏棠发动车子，她没马上开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你如果用这套东西去骗人——”
“比龙哥危险一百倍”。
“你说过了”。
“我没说过”。
“你心里说的。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你在给我写犯罪特写。”
车驶出巷子，下关的街道两边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几家烧烤摊亮着灯。林远把U盘放在杯架上。
“阿豪给的，黑皮账本，和两年全部流水。”
苏棠看了一眼：“阿豪愿意做污点证人？”
“龙哥欠了他三个月工资。还说他就是跑腿的命”。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苏棠说：“龙哥公司最近给天机阁转有笔大额转账。
“周成是龙哥的上游”
“上游”？
“庞氏模型是天机阁设计的。风水话术、项目包装、投资人筛选——全是天机阁出的方案。龙哥只是收钱的那只手。”
红灯变绿。苏棠踩下油门：“那周成上面还有人吗。”
林远看着窗外，周成上面的人——前世是他。
这辈子，周成还在用他写的教材害人，但已经不需要他了。
“还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