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3：信任的前一天
第一堂课结束之后，教室的门重新打开了。
十三张桌子上的触控萤幕同时熄灭，冷蓝色的字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像考卷收走之后，桌面只剩下木头的纹路。
没有人立刻站起来，教室里的空气还残留着那些被说出口的自私，和被每个人藏在特长介绍底下的、没有说出口的更多东西。
维拉第一个起身，军靴金属鞋底敲在白色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环视了一圈教室，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每个人身上停了大约半秒，评估，归档，更新她脑中那份「谁会先死」的名单。
她在纲吉身上停了大约一秒，在花山院静身上停了更久，开口，「我欢迎会使用治癒能力的人跟我结盟。」然后转身走出教室，军靴的声音沿着走廊慢慢远去，规律的，稳定的，像某种倒数。
马尔科跟在维拉后面站起来，他经过纲吉身边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椅背，力道不大，但刚好让椅脚在白色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让开，大小姐。」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消失在走廊尽头。
法兰兹还在座位上，把每个人的自私决定和特长用极小的字迹记录在笔记本上。
太宰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你在计算什么。」太宰治问。
「风险係数，」法兰兹没有抬头，「每个人说出口的自私、刻意隐藏的动机、以及在压力下可能做出的选择，把这些数据放进模型，可以大致预测谁会在什么情况下背叛队伍。」
「结果呢？」
法兰兹推了一下眼镜，把笔记本转过来给太宰治看，某一页的最下方，他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
「目前最危险的不是马尔科，不是维拉，不是任何一个你看起来像威胁的人，」他的笔尖轻轻点在那个名字旁边，「是他。」
太宰治低头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大约一秒，然后他微微一笑，「有趣。」
「我喜欢聪明人，太宰治，也许我们能建立合作关係。」法兰兹说。
「这个我要问一下我们队长，」太宰治一脸为难，「前面副本我都靠他保护我走过来，毕竟我不擅长动手。」
法兰兹一脸明白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卡尔还在座位上，把白色衬衫的袖口轻轻放下来，遮住手腕上一道极淡的旧伤疤，纲吉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瓶还没开封的运动饮料放在卡尔桌上。
「谢谢，」卡尔说，语气很温和，「你不需要这样做。」
「我知道，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纲吉说，他想起卡尔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到现在还在想，如果当时我回去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你说你擅长谈判吗？甚至能说服NPC?」纲吉说。
卡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对，有时候还蛮有用的，我在一个大家叫雪国的副本，透过NPC套出关键情报，然后大家平安过关，」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瓶饮料，「但我也失败过，在庄园副本，我想要拉拢管家，以为可以找到其他方法解除诅咒，这样可以救其他五个人，结果那五个也死了。」
纲吉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卡尔说，语气很轻，「你没有说那些大道理。」
「什么大道理。」
「『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下次会更好』，这一类的。」
卡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但也没有任何责备，「大部分的人都会说这些，他们觉得这样可以让我好过一点，但你没有。」
「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错，我没有任何资格评断，」纲吉的经验早就告诉他，再坏的人都有苦衷，「但是卡尔，如果你还想要说其他的事情，我愿意听。」
卡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瓶饮料打开，喝了一口，「谢谢。」他说，这一次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
花山院静站在教室门口，等人走了差不多的时候，才来找纲吉，她把双手轻轻交迭在身前，那双深绿色瞳孔在纲吉身上停了大约一秒。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问，语气有些急迫，她再问一个她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拒绝献祭，全员存活，过庄园副本的时候，我拒绝向管家拒绝献祭，结果全队复灭，你拒绝了，所有人都活着，你做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
纲吉转头看着她，花山院静的脸在冷白灯光下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双深绿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颤动——她已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无数次，每一次都没有答案。
「其实不是我做到的，」纲吉解释，「是我的队友做到的，我本来要献祭我自己，他们把我从祭坛上拉下来，不是我救了他们，是他们救了我。」
他停了一下，很诚实说。
「如果今天站在祭坛上的是妳，他们也会去拉妳，他们是真的很好的人。」
花山院静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把纲吉的话在心里反复秤量。花山院静沉默了一下，她还在想，为什么同样的选择，结果会不一样 。
她在庄园副本——队友最后都在心灵崩溃边缘，在投票表决的时候，所有人选了献祭，她站在祭坛上，不是被推上去的，是被自己的队伍送上去的。
而纲吉的队伍做了完全相反的选择。
「你的队友，」她声音不大，「很特别。」
「谢谢，我真的很幸运。」纲吉说。
花山院静低下头，那双深绿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了，但她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我可以跟你们组队吗，我的能力很有用，你说你只能治疗外伤，我内伤也可以治癒。」
「我要和太宰同学跟五条同学讨论一下，但是我想，应该可以的。」
「明天见。」她说，转身走出教室，白色连身裙的裙摆在门口轻轻飘动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那天晚上，纲吉在空教室的玻璃窗前站了很久，窗外那片模拟的夜空挂着一轮不会移动的月亮，和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林叙坐在一角，把太宰治给他的那把左轮拆开来又装回去，拆开来又装回去，每一个零件都擦得发亮，他要一个人考试，没有队友，没有后援，只有一把枪，一本笔记本，和太宰治那句「别死」。
「你紧张吗？ 」纲吉问。
「紧张到快吐了，」林叙把弹巢推回去，发出极轻的金属脆响，「但我已经在食堂吃过有毒料理，在病院被护士追杀过，在图书馆发现主神系统秘密，在庄园被副本侵蚀差点把泽田大人推下祭坛——」他把枪放回口袋，推了一下眼镜，「一个人在考试？大概只是另一种削马铃薯。」
纲吉笑了，像终于在连续不断的倒数中找到了可以喘一口气的空档，他从口袋拿出一枚黑色棋子，写着Noah这一枚，交给林叙。
「我的直觉—— 」
林叙一脸???你又要说什么的表情。
「听我说完，这枚棋子可以在关键时候保你一命，我把它交给你。」
林叙接过带着泽田纲吉体温的棋子，他没有问这要怎么使用，他只是无条件地相信泽田大人。如果要他重选这本小说的主角，那肯定是泽田纲吉。
丽和小爱还在旁边拉筋，丽还在摸索使用自己能力的方法，这一点大家都帮不上什么忙。
玛莉的花篮放在地板上，那束枯掉又復活的雏菊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她好几次想要找纲吉说话，又退缩。
隼靠在牆边，十分安静，但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刻意避开纲吉的视线。
纲吉注意到，隼今天在体术课之后没有立刻离开教室——他留下来，用单手把五条悟示范的那几个动作又练了好几遍。
「我答应你，」丽小声说，「我们四个会一起活下来。」
「我知道，有丽在，肯定没问题。」纲吉说。
「你那边呢？」小爱问。
纲吉温和一笑，「有太宰同学跟五条同学，铁定没有问题。」
太宰治站起来，走到纲吉旁边，他把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放在纲吉手中。
「上课之前打开，如果我猜错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写。」他转身离开空教室，走回休息室。
纲吉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打开，他知道太宰治发现了什么——太宰治几乎总是猜对，但他也知道，太宰治猜对的东西，通常都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晚上大家都回到寝间，纲吉把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打开，太宰治的字很漂亮，但最后几个字像写得太快，笔尖压得有点重。
只有短短几行：
「纲吉君，明天不要相信第一个主动靠近你的人。
特别是——
太像「好人」的人。
还有，小心第十三个人。
——他已经在教室里了。」
窗外，那轮不会移动的月亮，忽然少了一角。
系统面板在休息室亮起，冷蓝色的字体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距离体育考试开始：31：59：59】
恭喜林叙得到神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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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分班—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