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4:信任
第二天早上,A班十二名考生全数到齐后,教室的门自动关上了。
门缝和牆壁融为一体,彷彿连门外那枚铜製名牌也一併被抹掉了。十三张桌子排成半圆,那张空桌仍然空着,桌面上的黑色棋子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一层幽暗光泽,像一隻始终没有闭上的眼睛。
讲台上没有老师,每个人桌面上的触控萤幕同时亮起,冷蓝色的字体一行一行浮现。
【A班第二堂课:信任。】
【规则:两人一组,一人蒙眼,一人指引。】
【蒙眼者必须穿过教室后方的障碍通道,指引者只能站在通道起点,不可碰触蒙眼者。障碍通道中设有陷阱,踩中陷阱者——淘汰。】
【每组有三分钟时间完成,三分钟内未完成者,两人同时淘汰。】
教室后方的牆壁无声地往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纯白色的牆壁,地板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绊脚石、尖刺状的金属障碍物,以及几处明显标记着红色警示线的陷阱区域。
通道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的光。
「配对确认,」系统的电子音在教室中响起,冷蓝色的字体在每个人桌面上闪烁,「请在三分钟内选定队友,逾时未配对者,视为未完成课题。」
卡尔第一个站起来,他把白色衬衫的袖口整理好,笑容温和,视线在教室里扫过一圈,然后停在纲吉身上。
他往纲吉的方向走了一步,太宰治从旁边伸出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卡尔,」太宰治说,声音轻快,像是在打招呼,「你跟我一组。」
卡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太宰治,那个微笑还挂在嘴角,但他的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我本来想选泽田同学。」
「我知道。」太宰治说。
「你选我的理由是什么?」
「你蒙眼,我指引,」太宰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东西,视线落在卡尔脸上,「如果我指引的路线和你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做?」
卡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原来如此,试试看就知道了。」他看着太宰治,「人在蒙着眼睛的时候,通常什么话都会相信,不是吗?」
「那最好。」太宰治说。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看着太宰治把卡尔拦下来,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微微眯起。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半圆最远离众人的位置。
沉默少年坐在那里,连帽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眼睛藏在帽兜的阴影下,看着五条悟,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五条悟问。
沉默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拉鍊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巴,「不重要,你要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闷闷的,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什么辨识度。
「指引我。」
五条悟把一条白色布条丢在他桌上。
沉默少年把白色布条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成交,我不会让你踩到陷阱。」
五条悟笑了一声,「很好。」他把白色布条绕过自己的眼睛,在脑后随便打了个结。布条复上双眼的瞬间,眼前的光线连同六眼接收到的资讯一起沉了下去——那不是普通的布,而是系统对感知能力的强制封锁。
「如果我没有踩到陷阱,出去之后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少年没有回答,但他站了起来。
维拉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在太宰治和五条悟之间走了两个来回,然后转头看着坐在角落的法兰兹,「医学生,跟我一组。」
法兰兹推了一下眼镜,「理由?」
「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在关键时刻感情用事的人,」维拉说,语气冷静,杀伐果断,「如果我踩到陷阱,你不会浪费时间犹豫要不要救我,如果你踩到陷阱——」她顿了顿,不带感情,「我会根据当下状况决定要不要救你。」
「完全合理。」法兰兹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我也正好需要一个不会在蒙眼状态下恐慌的队友。你的心率在压力下从未超过每分钟七十五下,以统计结果而言,是最佳的搭档人选。」
他跟在维拉身后走向通道起点,两人没有多余的对话,但步伐的节奏出奇地一致。
马尔科站在花山院静面前,深褐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妳,跟我一组,妳有治癒能力,就算踩到陷阱也未必会死,如果我踩到陷阱——」他嗤笑了一声,「我不会踩到,但万一受了伤,妳可以救我。」
花山院静抬起头,深绿色的瞳孔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她移开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教室另一端——落在纲吉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绕过马尔科,走向纲吉,她把那条白色布条轻轻放进纲吉手中。
马尔科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转头走向姬宫明,「学生会长,跟我一组。」
姬宫明把资料夹放在桌上,用一种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问题的语气说:「你被拒绝之后才来找我。」
「对,所以呢。」
「没什么。」姬宫明站起来,「我只是在记录你的选择顺序,你先选花山院,被拒绝之后才来找我,而现在配对时间还在倒数——这代表我的议价空间很大。」
她把白色布条从桌上拿起来,「我蒙眼,你指引,如果你让我踩到陷阱,我会在资料夹里把你的名字标成红色。」
「红色是什么意思。」
「不适合长期合作。」
纲吉低头看着手中那条布条,柔软的,折得很整齐,边角还残留着淡淡的、像是消毒水的气味。
花山院静站在他面前,没有多余的解释,她只是把那条布条从他手中拿起来,轻轻绕过他的眼睛,在脑后绑了一个很轻的结,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包扎一道还没有裂开的伤口。
然后她退后一步,站在通道起点。
第一组开始了。
维拉站在指引位置,法兰兹蒙着眼睛,白色布条在他脑后绑了一个标准的外科结。
维拉的指引简短、精确、不带情绪——「往前三步,右转十五度,蹲下,左脚跨过前方障碍物。」
法兰兹没有半分犹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她的指令上,他们在一分十四秒内穿过通道,全程零失误,法兰兹解开布条的时候推了一下眼镜,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了什么。
第二组是双胞胎。
他们不需要语言。
蒙眼的那个穿过通道的速度甚至比其他组更快。指引者始终站在起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两人之间像存在着某条看不见的神经,将视野直接传进另一具身体。每一步都踩在陷阱之间的空隙中,像是他的身体早就知道哪里可以踩、哪里不可以。
他们在五十七秒内完成。系统没有提出违规警告——共享感知同样被视为「指引」。
第三组是马尔科和姬宫明。
马尔科站在指引位置,盯着通道中的每一个障碍物,语气粗暴但不失效率。
「往前两步——跳!」姬宫明在蒙眼状态下的动作比所有人想像中都更沉稳——每一步都像在脑中先画好地图,然后才踏出去。他们在一分三十一秒内完成。
姬宫明解开布条的时候,用一种勉强及格的语气说:「你的指引比我预期的好,但下次不要在我准备跳之前喊跳。」
第四组是五条悟和沉默少年。
五条悟蒙着眼睛,站在通道起点,沉默少年站在指引位置。
沉默少年没有多余的话,在每一次五条悟即将踏出下一步之前说:「那里不行。」或者:「可以。」
五条悟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等待什么——不是等待指引,是等待那个声音告诉他哪里不可以。
他们花了将近三分钟——在最后四秒才跨过终点线,五条悟解开布条的时候,蓝色的眼睛在沉默少年身上停了一瞬。
「你叫什么名字?」五条悟说。
沉默少年把连帽外套的拉鍊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巴,「你没踩到陷阱。」他没有说出名字。但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是他在A班的第一次笑。
第五组是太宰治和卡尔。
太宰治站在指引位置,卡尔蒙着眼睛。太宰治的指引精准得像用尺量过,每一步都落在最短路径上,每一个转弯都提前一秒告知。
卡尔没有犹豫,没有提问,没有确认,他只是照做,步伐流畅,他们在一分五十八秒内完成。
卡尔解开布条的时候,温和的眼睛在太宰治脸上停了片刻,「你知道吗,你刚才指引的那条路——不是我本来会走的路。」
「我知道。」太宰治说。
「但你没有骗我。」卡尔说。
太宰治没有回答。
维拉坐在教室另一端,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灰蓝色的眼睛在太宰治身上停了一秒,在五条悟身上又停了一秒,最后落在纲吉身上——纲吉正抬手扶正脑后的布条,花山院静站在他旁边,指尖还压在布条的边角上。
这三个人一起下过四个副本,维拉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又咀嚼了一遍。
她下过十七个副本,见过各种各样的队伍——有的靠恐惧凝聚,有的靠利益捆绑,有的靠一个太强的队长勉强撑住,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组合。
太宰治在指引卡尔的时候,五条悟没有看他一眼——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不需要,他就像早就知道太宰治会怎么做。
而太宰治把卡尔从纲吉身边拦下来的时候,五条悟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他直接走向半圆最远离众人的位置,选了那个没有人会选的沉默少年。
那甚至不只是默契。默契仍然需要从一次次配合中确认,而他们像是连确认都不需要。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他们对纲吉的态度,太宰治在第一堂课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欺骗了一个人,我还会再做一次」,五条悟说「最自私的决定是我没有直接把他打昏拖走」——这两个人对这个世界的信任程度低到接近负数,但他们说「我们队长」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没有任何保留,不是推举,不是策略,不是让他站在前面当靶子——是真的把纲吉当成队长。
为什么?他们明明只共同经历过四个副本,通关数甚至不到她的四分之一,为什么可以这么相信彼此?又为什么,太宰治和五条悟会毫无保留地相信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真的有什么天然优势吗?
她没有问出口——在战场上判断每个士兵的综合能力是她的长项,她会找到答案。
法兰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但他把这一幕也记下来了。
最后一组是泽田纲吉和花山院静。
纲吉蒙着眼睛,站在通道起点,白色布条遮住了所有光线,只剩下黑暗,和从黑暗深处传来的、花山院静很轻的呼吸声。
他往前踏出第一步,左脚先——和他在庄园的梦里一般无二,第二步,第三步——他停住了。
前方是陷阱,他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往后退,没有自己判断,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等。
教室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这一组,马尔科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维拉抱起手臂,往前倾了一点,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从纲吉身上移开,落在花山院静身上。
花山院静站在起点,深绿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忽然发现——他在等她,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路,是因为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而她最害怕的,就是别人把命交到自己手上,因为上一次她没接住,队友全死了,她的指尖轻轻发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纲吉的声音穿透了她的恐惧,「我相信妳。」
花山院静整个人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然后她终于开口,「往左一步。」
纲吉往左踏出一步,绕过了陷阱,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通道地面上,花山院静没有多余的指令,只是在每一次他需要的时候,轻轻说出方向,他在一分四十三秒内穿过了通道。
他解开布条,隔着整条通道望向仍站在起点的花山院静。
「谢谢妳,花山院同学,妳的指引很清晰。」
花山院静站在通道起点,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她有一点点明白,这个人和自己之间的差别在哪里。
不是因为他更强,也不是因为他运气更好。
而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靠自己一个人救下所有人。
他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也相信对方接得住。
全部组别完成之后,系统萤幕在每个人桌上亮起,冷蓝色的字体一行一行浮现。
【第二堂课结束。】
【全员——及格。】
【体育考试将于明日开始。请各位考生于明日08:00准时至指定传送点集合。】
【考试科目:体育。考试内容:废弃都市。】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那张空桌上的黑色棋子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幽暗光泽,像一隻终于闭上的眼睛。
隔天早上,纲吉在走进传送点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桌,桌面上什么都没有,那枚黑色棋子不见了。
维拉 第一个发现JQ真相的可怕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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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分班—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