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殿里,刘宏看着跪伏于地的贾诩没有叫起。
贾诩在凉州的行事事后都向他汇报过。段颍也为小月氏的事情上了请罪表,当初贾诩的谋划他也是同意的,自然不能让贾诩一人担责。
刘宏没有发明诏斥责,并不代表他不介意,贾诩被晾了这些时日,心里也明了,所以一入殿就行了大礼,向天子请罪。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贾诩维持恭敬的姿态已有小半个时辰,天子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他身上。贾诩后背窜起一阵阵凉意,分不清是因为天寒还是心中的冷意。
事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还是他,天子却好像不是之前的天子了。
“这是第二次了,朕不希望再有第三次。朕在枢密院情报司给你留了个职位,计划都在手稿上,你去吧。”刘宏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周围的事物似乎一瞬间鲜活起来。
李贺将一份手稿送到贾诩面前。
“唯。”贾诩不敢多言,接过手稿,比以往更急促的退出殿外。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贾诩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一激,大殿内外巨大的温差,让他失控地打了个冷颤。
天子的寝宫又怎么会冷呢?贾诩有些失神的想到。
就在各方紧锣密鼓得准备大典之时,新闻报纸上爆出河内郡的一桩冤案,引起了朝廷的关注。
河内郡官司马防告郡内官吏调戏良家女子,被女子失手刺死。依照律法,那名女子当判无罪,偏偏河内郡守阴郇反其道而行之,失手杀人的女子被判死。
按程序,死刑需发往尚书台复批,再呈天子报囚,但这条规矩只适用二千石以上官员。司马防上告无门,只能将此事捅到新闻分社的下访记者那里。
下访记者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刀笔吏”,直接将此事上报到上雒新闻总社。孔融更是眼里不揉沙的人,想也没想就刊登了出来。
刘宏还没收到消息,九卿已经齐聚。朝廷三令五申不许徇私枉法,现下又是举国同庆的时候,天下人的眼都盯紧了上雒,这些官员还敢顶风作案,胆子也太大了。
光禄大夫杨赐耿言忠直,将矛头直指司隶校尉曹嵩,言下之意是曹嵩监察失职,才有阴郇徇私包庇之举。
曹嵩之子曹操被天子爱重,如今出了这等事,也怕影响儿子的仕途,遂一言不发听凭杨赐这个小辈指摘。
几位郎官有些踌躇,“是不是先把这期报纸撤了?”
荀爽身为尚书令,不悦道:“这报纸一天卖出去多少份?现在撤下去有什么用!”
“事后弥补是不可行的,当务之急是将此案追回重审。”廷尉程昱也赞同荀爽的意见,拿过卷宗再梳理一遍,又道:“此事还需上报天子。”
荀爽点头,这种事是瞒不住的,还不如主动上报天子,早些处置,朝廷的威望也不至于损失太过,曹嵩没有反对,九卿统一共识。
几位大臣一齐来到建章宫,李贺却告知荀爽等人,天子不在宫内,至于天子去了哪里,李贺闭口不言。
一行车架缓缓驶出城门,赵云顶着初春的细雪驾着车,高顺和吕布在车架前护卫。
曹操倒了杯热茶给刘宏,“公子,外面天寒,喝杯热茶暖身。”
刘宏接过茶水捂在手里,“今年南宫营要进新人,你们入了军校也别忘了带一带。”
“是。”曹操平时有些浑不吝,但是对着天子却极恭顺。
“过几日贾诩可能会去汉风挑人,你留意着点。”曹操还是汉风会首,刘宏想了想,还是知会了他一声。
曹操心思深沉,听到贾诩的大名,不由要往深处细想。
“此事与你干系不大,你不必插手。”情报司的具体行事,不是外人能知道的,刘宏虽然看重曹操,但也不会坏了规矩。
曹操一点就通,听到天子暗含警示的话,连忙抛下各种心思,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可失了臣子的分寸。
车架碾过薄薄的积雪,终于停在白马寺前。
佛教在大汉称“浮屠教”,白马寺更是号称佛教祖庭,第一次佛道之争就始于白马寺焚经台,这两座高台现在还矗立在白马寺南门,成为信众必览之景。
刘宏不信佛也不信教,他到白马寺纯粹是帮董太后求经的。
董太后不知道听哪家夫人说起浮屠教的大神,只需虔心求肯,必能灵验。一定要刘宏来白马寺看一看。
看看就看看吧,刘宏踏入寺门,古朴庄严的大殿烟火缭绕。
刘宏还没什么感觉,高顺和赵云看到寺庙里剃光头的和尚心里莫名嫌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些人简直不孝之极。
大殿前的迎客僧看到刘宏一行人衣着华丽,心里一喜,连忙迎上来,请他们到殿内上香。
刘宏摆摆手,直言他只是代人取些经书回去。
迎客僧迟疑片刻,实在不想放这些豪客离开,现在寺里日子不好过,当今天子不像从前几位先皇那样大方,对白马寺多有赏赐,反而要向寺庙收税,田税地税,人头税,连香油钱都要收税,简直闻所未闻。
刘宏才登基时,国库空空如也,除了免除百姓的赋税,对佛道两教可没有手软,直接取消了他们免税的特权。
对这些僧人来说,生活也是要花钱的,白马寺上上下下只靠少许士族布施怎么维持得下去。
看到刘宏几人都是新面孔,迎客僧一意想引他们入教,便说起寺内有名的学者,“寺内经典都是名士大家明经释义,如今正有安息国大师在本寺弘法,几位若有意,小僧可为贵客引荐。”
一听到安息国,曹操几人心中警觉,刘宏也来了兴趣,说道:“那就去见见吧。”
那僧人听刘宏说得不客气,有些不忿,但还是忍了下来,带刘宏来到安清大师的翻译经卷的居所。
刘宏以为大师都是上了年纪的高僧,没想到安清大师不止年轻,还长的白肤深目清秀俊美。
安清自桓帝时期来到大汉,翻译了众多浮屠教典籍,在信奉浮屠教的士族中颇有名望。此时见僧人引着刘宏等人进来,不由叹了口气,白马寺一日不如一日,他原先只需要心无旁骛的翻译典籍,现在为了香油钱也需得频繁和香客打交道。
“大胆!”曹操看这个胡僧见到天子先是叹气,再是摇头,立刻高声呵斥道。
曹操的突然呵斥让引路的僧人吓了一跳。屋内围案处,两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从角落现身,站到了安清身后。
这两个健壮的武人身着黑衣,褐发蓝瞳,分明是胡人!
这下不止曹操,赵云、吕布,高顺全都围了上来,赵云看清这两个胡人腰间弯刀,天子面前岂能执兵刃在侧,“公子?”
吕布已经从两个胡人绵密悠长的呼吸和轻巧的步伐,看出他们都不是普通角色。
这样的高手,千里迢迢,以仆从的姿态保护着安清来到大汉。
这位安清大师,究竟是什么人?
“不可放肆,退下吧。”安清站起来,让两个护卫退下,这里不是他的故乡,他无意多惹事端。
“他们很危险,我们的职责就是守卫您。”这两个波斯武士听不懂汉语,看着吕布和赵云几人都表情不善,手已经摸到腰间。
“安清大师,你最好不要让你的属下做些危险的举动。”刘宏只是想知道安息国的情况,不想事把情闹大,但并不意味着他对安清会有多容忍。
刘宏习武也有几年,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直接点了武力最强的吕布,“带他们出去。”
吕布点点头,跃跃欲试的走向两个胡人。
那两人不清楚情况,看到吕布神情冰冷气息强大,认定了他要动手,瞬间就拔出了刀。
在场的人脸色都皆是一变!赵云已经先一步侧过身挡在刘宏面前。
安清心里暗道不好,再看吕布的眼神愈加冷冽,望向两个波斯武士如同看死人一般。
刘宏垂下眼,叹了口气,他只是想问个话而已,“留他们全尸吧。”
安清听到刘宏开口就要人性命,语气不复平和,变得慌乱起来,“这位公子,杀人是犯王法的。此事是我两位下属的过错,我可以代他们向公子赔罪。”他看得出刘宏身份非同寻常,尽力想将大事化小。
“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刘宏面无表情对安清说道。
他现在是天子,身份不可冒犯,就算他不想计较,吕布、赵云,高顺这些武将,也绝不会允许那两个胡人在他面前拔刀,而他想要统御这些高傲强势的武将,就必须维持自己的皇者威严,否则后患无穷。贾诩的事,已经让他警醒过一回了。
安清还想再说,吕布已经不再忍耐,同样拔出了刀。
两个波斯武士从未见过气息这样恐怖的高手,如果他们还年轻,或许有自信能够单独对阵这个汉人青年,可他们来到大汉十几年,已经老了,速度力量都不如从前。
两人为占先机,一左一右抢先攻向吕布,弯刀画出半月的弧形,无论角度还是时机都配合的天衣无缝,这是他们拿手的合击之技。
吕布戟法传自李彦,在南宫营又经过多位武术师范点化,现在步战和刀法也是一通百会,只有孙坚在刀法这一项能勉强压过他。
吕布不避反进,抬手迎向两人,刀锋荡开两人攻势,迅猛的连续左右横劈将两人逼得不断后退,只能被动格挡。这种纯粹以力量和速度压制技巧的霸道作法,让他们几乎无计可施。
“哐当、哐当。”一连三十刀,在吕布连绵不绝的进攻下,两人半跪于地剧烈喘息,虎口崩裂,弯刀脱手掉落在地。
吕布收刀入鞘,拧断了两人的椎骨,按照刘宏的命令留了他们全尸。
刘宏看了一眼,双手紧握经卷,面无血色的安清,“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了,安清大师。”
安清的记载都很神异,不过后人考查多为杜撰。
翻东汉史顺便查了查,佛教在东汉和跳大神的差不多,如果要灭佛一点难度都没有。
顺便给小可爱们避雷提醒:佛教徒,请退散,后续情节可能不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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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安清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