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引路的僧人早就吓傻了,被高顺瞪了一眼拉了出去。吕布提着死去的波斯武士离开,只留下曹操和赵云在殿内守卫。
安清看着大门缓缓闭合,放下手中经卷,“公子想问我什么?”
“安清大师的两位属下身手非凡。大师的身份恐怕也不一般,可以说说吗?”
“我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隐秘。”安清恢复了出家人的平和,不曾有半点隐瞒,将身份合盘托出,“我是安息国人,曾经是安息国王太子。”上雒偶尔会有安息国的商人做买卖,而且他在西域多国久负盛名,这位公子只要有心,查一查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赵云和曹操对视一眼,不想这个胡僧出身如此显赫。自从知道天子的计划,汉风成员就非常注重西域诸国的情报收集,安息国扼守木鹿港,汉商与大秦贸易被限制,必须经由安息过手抽盘重税。安息国这样的做法在汉风成员里,就是大汉的敌人。
“哦,那大师是如何想到要来大汉弘法的?”刘宏对他放弃王位出家也很好奇。
“我自小学习佛法,父王去世,我便了悟世事无常,众生皆苦。将王位让给了我父亲的弟弟,我的叔叔,决心普度众生。”安清合什一礼,脸上悲悯之色显得圣洁无匹。
曹操听安清说完,脸色更怪异。
刘宏却大喜过望,站起身说道:“大师要普渡众生,正是大汉百姓之福,我也想请大师渡一渡大汉的百姓,不知大师可愿意?”
在安清看来,刘宏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实在诡异,这位公子在寺宇杀人毫不避讳,绝不会是喜好浮屠教化的人,如今这样说又是何意?
“白马寺打开方便之门,我在寺中修持,亦许下宏愿为大汉信众翻译法门典籍,公子若有疑惑,我随时听凭公子差遣。”安清稳住心神,对刘宏合什一礼。
刘宏也不恼,也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还请安清大师跟我回去吧。”
说完就走到门口,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我不太喜欢浮屠教,以后不要再翻译那些典籍了。”
安清忍不住捏了捏胸前念珠,理智在疯狂叫嚣,不能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有推辞的机会吗?
赵云沉稳内敛,不等他拒绝,走到安清身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宏越过院落,曹操等人很快跟上,“公子,那胡僧……”
“你怎么看?”
“嘿嘿,他自小学习佛法,早不开悟,晚不开悟,偏偏安息国王死后立时就悟了。”曹操笑得不怀好意,他生性多疑,听完安清自陈就觉得,这也是个妙人。
“忠心耿耿跟随多年的部下就这么死了,他面上不见丝毫悲切之色。”面对他也能做出一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好一个悲天悯人的大师。
刘宏一路心情颇好的进了大殿。
正对殿门的巨大金佛宝相庄严,佛前虔诚供奉八宝。墙上铺陈的壁画描金饰银,殿中陈设的器皿镶珠嵌宝,越看刘宏越是皱眉,“这寺庙倒是比家里还要奢华。”
“公子既不喜浮屠教,不如派人铲除。”高顺清正严明,浮屠教的一应做派都让他不喜,百姓民不聊生,还要供奉血汗给寺院,这样的教派不该在大汉存在。
刘宏说他不喜欢佛教不是假话,佛教劝人出家断绝尘缘,对缺乏人口的刘宏看来就是在和他对着干。
而且佛教的大兴,本来就是胡人政权在五胡乱华和南北朝时期扶持起来腐蚀汉人反抗意识的手段。那些今世受苦,来世享福的消极教义,都是阻碍汉人文明发展的邪道。
十几个手拿棍棒的护院僧突然冲进大殿,将刘宏四人团团围住。
“什么人敢在寺内行凶!”白马寺主持接到迎客僧报信,知道有人在寺内杀了安清大师的属下,连忙和几个听道的士人赶来。
刘宏这方只有四人,而且看起来年纪轻轻,很快就有士人站出来斥责他们目无王法。吕布和曹操面露凶光,手在刀上,时刻准备出鞘。
刘宏不屑和他们计较,看向高顺,“召墨翎过来,给朕封了这白马寺!”
高顺受命取下腰间传讯竹筒,方士精炼的烟花被点燃。三里外停驻的墨翎接到传讯立刻赶来。对骑兵来说,这点距离,不过就是几分钟的路程。
白马寺主持和几个士人被这出变故弄得有些慌乱。羽林军的出现,让他们明白事情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
“大胆!”墨翎看到执棍棒的护院僧大声呵斥道。
安清被赵云带到大殿,和惊惶失措的众人一起跪拜于地。
自己的属下竟然对大汉天子拔刀相向,实在是取死之道。安清神情复杂,心里更是忐忑。
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安清,刘宏对他笑了笑,说道:“大师,我们走吧。”
安清被刘宏带回,安置在南宫,刘宏立时就想召贾诩进宫,李贺却告知他大臣们已经在南宫等候多时。
曹嵩一直等着向天子请罪,接到天子回宫的消息,马上就和荀爽等人觐见。
“臣监管不力,有失察之责,请陛下降罪!”曹嵩很会审时度势,知道天子一向看中吏治,进殿就脱冠待罪。
出乎曹嵩的预料,天子听到程昱的上奏的冤案始末没有动怒,反而笑盈盈得看着他们,“那诸公,商议好要如何处理?”
程昱将追回重审案件的处置告诉了刘宏。
刘宏却不是很满意,“还有呢?”
这件案情本身并不大,但是对朝廷的影响恶劣,荀爽认为不能放任这种情况,便道:“阴郇袒护包庇下属,徇私枉法,也要同罪论处。”
重审追责,刘宏还觉得不够,“案件重审的过程,让陈琳全程刊登在汉霄上。”
杨赐觉得这样太伤及朝廷颜面,想要劝阻。
“阴郇徇私,伤的只是朝廷的颜面吗?阴郇的所作所为伤的是民心!百姓不信任朝廷,不信任法纪,你们觉得还不严重吗?”刘宏缓了口气,又说道:“朕可以认错,朝廷为什么不可以?就让百姓看看,朝廷出了错漏,敢认,能改,这比你们处置一百个阴郇更有效。”
等九卿都退下,刘宏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累,大汉太大了,而他想做的事情太多。还有那些不停给他扯后腿的官员,刘宏心底咬牙,吏治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
这件事也给刘宏提了个醒,他准备把阴郇拉出来树个典型,既然不能彻底杜绝官僚犯罪,那他只能增加官员的犯罪成本,让他们知道痛,知道怕!
浮屠教被天子取缔,引起的争议寥寥,不说浮屠教的教义本身有悖于汉族的传统,光是刘宏手上控制的舆论,对浮屠教口诛笔伐的批判,就让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天然偏向了天子。
很快这个微不足道的消息,就被廷尉府受理河内郡司马防上告太守阴郇徇私枉法,给掩盖了。朝廷大张旗鼓的重审案件,汉霄报道闹得轰轰烈烈。
最后失手杀人的女子被判无罪,还受到朝廷的安抚,刚毅不屈的司马防受到嘉奖,被调到上雒任廷尉左平。阴郇则被开除职务,永不叙用。
孔融在新闻报总社,看着汉霄上对重审的判决十分不满,“阴郇怎么只是开除职务而已?程昱是被阴氏贿赂了吗?”
和陈琳一样,孔融如今在文人中声名鹊起,被许多官员默认为是天子心腹。他虽然为人傲慢,但也自知于实干一途没什么天分,所以安心在新闻当起了主编,同时在汉霄有专栏专版,可以随意针砭时事。这次司马防上告就是他同意刊登的,对朝廷最后的处置却很不满意。
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完结的时候,朝廷很快又再次出手。凡是牵涉在案的官吏全部免职流放,当初举荐阴郇的官员和阴郇上任后举荐的阴氏子弟也被革除官身,连司隶校尉曹嵩也因渎职不作为被重罚。
朝廷的严惩震惊了整个上雒,受牵连的官员多达百人。孔融这才明白,天子从一开始针对的就不是案件本身,天子是在借这桩案子整顿官风。
这一次朝廷公开审案不但没有影响朝廷信誉,反而让百姓觉得更安心了,朝廷威信大涨。开诚布公,才能取信于民,光禄大夫杨赐也不得不佩服天子有先见之明。
在做出登基以来对官员最严重的处罚之后,刘宏下令在各地择考评优绩的官员到上雒接受嘉奖,还拿出钱财增加对他们的赏赐,同时邀请他们参加国庆大典。
报纸上受嘉奖的官员和被严厉处罚的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自孝章皇帝后,日趋黑暗的朝政让民间越发注重气节,如陈蕃、李膺这样的名士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无名之人立刻名扬天下,更不要说现在刘宏创立的报纸,让这种舆论杀伤力成倍增加。
被免职的官员除了地位骤降,陈蕃、李膺、郑玄、蔡邕这些名臣学士的撰文谴责,更是让他们直接社会性死亡,这比杀了他们还可怕。
很多官员只要想到以后身败名裂,甚至连累家族的下场,就足够他们收起贪念。能做到高位的官员基本不会缺钱,中下层官员的俸禄也能让他们过上普通富户的生活,天子不是吝啬的主君,没人会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好好做事,前途一样远大。
上雒的风风雨雨,对深处南宫的安清没有任何影响,他不知道大汉天子要他做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大汉天子似乎没什么恶意。
贾诩的行动很快,在剔除无用的讯息之后,他得出的调查结果被很快送到刘宏手上。
安清到大汉是为了避祸,他根本不是自愿放弃王位,出家也只是迫不得已的表象。
刘宏很快笑起来,正统的安息国王血脉,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而且这个馅饼还非常香甜。
刘宏是个好客的主人,不但好吃好喝养着安清,还赐下数十名美貌的宫女子,贴身照顾他的起居。虽然出家多年,但安清不是刘邦,身边也没有忠心的大臣劝谏,很难抵挡这番柔情似水,慢慢开始沉溺于温柔乡中。
他每日的饮食都会被记下,尤其是房事。每隔一旬太医令还会亲自给他诊脉,调养身体。
刘宏很清醒的明白,西域是大汉能够直接统治的极限。在吞并了西域之后,直面安息和贵霜的大汉,在贸易与文化引起的冲突后,战争将是不可避免的。
而无论是安息还是贵霜,都是有着悠久文明的大国,不是没有建立起文明的草原民族可以比拟的。刘宏需要安息王室的血脉,为以后分裂安息做准备。
连接东方和西方的丝路,不需要被一个强大的帝国阻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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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王室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