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真实身份?
夏渡安重新审视起目前掌握的全部涉案人员。
谁用了假身份吗?
可是现在案子里他能接触到的信息里,就只涉及2个人,其中一个已经去世了,另一个就是常鑫。常鑫不可能是假身份,他的底都被摸透了。
不是自然人?
夏渡安觉得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他找了张纸,把公司名工整地抄下来,写了一遍。
Vism,提供AI服务的平台,注册地在海外。
Kainos,又称凯诺,帮助Vism收款的公司,注册地在港城。
Aurora Charity,又称晨曦慈善基金会,定期接受凯诺的捐赠,注册地在港城。
看着这三个公司的名称,他突然意识到了。
他该查的是凯诺。
Vism是真实运营的平台,晨曦慈善基金会是一家遍布全国的大口碑慈善基金会,只有凯诺,是个查不到具体经营范围的公司。
“凯诺是壳公司。”他自言自语。
他怎么没早点想到?明明早在之前就已经被提过了。他是笨蛋吗?
夏渡安对自己有些无语了。
他一边好笑地叹气,一边开始最后的工作。
港城的企业并没有被常用的企业搜索软件收录,夏渡安想要穿透实控人名单并不容易。
好在罗清元偶尔路过他身边,会故意不小心地提醒他。
磕磕绊绊,夏渡安还是解决了。
屏幕上显示着最终的实控人名单,穿透了不知道多少层企业,最终在一家名为坤成有限公司的实控人梁仲成手里。
他喜滋滋地拿着结果去找了古月风。
“古队,我完成了,请查验!”
古月风百忙之中扫了一眼,然后确认时间,有些讶异地说:“就第一次而言,很不错了。”
“你是不是帮忙了?”她对着一旁又不经意路过的罗清元说。
“哪里有,都是他们自己想到的。”
罗清元反应很大,立刻否决。
古月风不置可否:“你让小罗再教教你,然后就可以下班了。”
罗清元把夏渡安带回自己工位旁,顺便也把秦颂礼带过来。
“都很不错,你们都找到了最终实控人。”罗清元先是夸奖了他们。
很快她就话锋一转:“不过这还不是结束。”
“一个壳公司为什么会涉及那么多壳公司层层嵌套?既然能够做到这一步,能摆在明面的最终实控人会是真正的实控人吗?”
她的脸色变得很严肃:“股票代持也是一样的道理,影子股东也是一样的道理。”
秦颂礼有经验,他淡淡道:“一般人都会找自己信任的人。”
夏渡安倒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弯弯绕绕,但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带入生活场景就能理解了。
比如A某想去买本漫画书,但是因为家长和书店老板认识,自己去买会被家长知道,于是委托同学B某帮其购买,并且会给予B某对应的金额。
这是一个道理通用的场景。
罗清元点点头,引导道:“凯诺涉及的款项不少,且一直都有进账,这种情况下,你会信任谁?”
他们都看向夏渡安,夏渡安毫不犹豫:“家人。”
“没错!”罗清元一拍桌子,鼓励道,“所以你还要查什么?”
夏渡安飞速回答:“亲属关系!”
“但是他们没犯法,我不能查人家信息啊。而且如果梁仲成是港城人的话,我们也没理由要求港城警方提供协助。”
“直接搜索就好了。”罗清元说,“搜不到就标注。”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夏渡安不敢置信,他看着秦颂礼,又问了一遍:“就这么简单?”
秦颂礼点点头。
梁仲成的信息的确搜索不到,要不就是太普通,要不就是太不普通。
罗清元把资料归档,边整理边说:“不过也是巧,虽然搜不到梁仲成的信息,但是我正好知道他的身份。”
她的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然后说:“我们都知道。”
“他是梁仲坤的弟弟。梁仲坤,你们耳熟吗?”
夏渡安依旧是一脸懵懂地摇摇头。
秦颂礼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眼底似乎卷起一团泠冽的风,将眼底漆黑的水潭搅成一滩风暴,嘴角不自然地抿起,勾出冷硬的线条,再不像之前那般轻松惬意,甚至带有一些慵懒懒散的感觉。
他道:“坤泰集团。”
夏渡安恍然大悟:“你说坤泰我就知道了。”
坤泰集团是深城本地产业集团,身为深城人,夏渡安对坤泰十分了解,早年间主要负责贸易和物流,很多大货车上都印着坤泰物流,后来碰上了经济发展的高速期,坤泰物流变成了坤泰集团,也不再只有大货车印着坤泰了,一些写字楼和住宅区也有坤泰前缀了。
罗清元简单介绍着:“坤泰早期靠深城港口相关的短途运输和仓储租赁发家,及时投身房地产,拿了许多地,开发了数个住宅和商业项目,近十几年的时间更是涉足投资和金融行业。它的规模虽然不小,但是业务主要还是集中在深城及周边地区,体量中等。”
“梁仲坤就是坤泰的实控人,对外常以董事长的身份出现在公开报道和商业活动中。他在深城有一定社会知名度,比如企业家协会成员、地方商会理事等,但本身不是公众人物,不常出现在媒体头条。”
夏渡安咋舌,单独提梁仲坤他不知道是谁,但是如果说道坤泰,他可能能反应过来董事长是梁仲坤。
但是他没想到罗清元几乎能把坤泰的信息都背下来。
这已经不能仅用专业来描述了。
罗清元叹了口气:“深城本地的知名产业不多,你来干两年你也能背下来了。”
夏渡安接着问:“那接下来呢?我们是不是已经证明了凯诺和坤泰有联系?所以Vism其实是被坤泰集团控制的吗?”
罗清元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一切都要靠证据说话,我们现在只是知道,坤泰和凯诺之间可能存在联系,有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关系,但是这也只是猜测。”
“但是这些收获已经足够了,我们可以在以后的案件中持续留意。我们目前的工作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说是彻底结束了。”
“那受害人的钱呢?”夏渡安问,“需要冻结凯诺的账户吗?”
“你在说什么呀,忙昏头了吧。”罗清元惊讶地抬高声音,“凯诺收的钱是常鑫拿来买Vism服务的钱,受害人的钱是被常鑫控制在手里的,和凯诺没关系呀。”
“哦哦哦,对哦,忘了。两条现金流把我绕晕了。”夏渡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累坏了,该休息了。”夏渡安端起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喝空的奶茶,光速下班,“那我们就先下班了,周末愉快!”
“走吧走吧,臭小子们。”罗清元打了个哈欠,揉着自己的手腕,做保健操。
秦颂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夏渡安拽着走,和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道别。
直到走到无人处,夏渡安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了?”
“从刚刚开始就脸色不对。”
秦颂礼这才回神,他犹豫半晌,还是微微摇摇头,道:“没什么。”
夏渡安瞧他一脸勉强,眉眼间的郁色浓得化不开,看着就是很有事的样子,一点也不信。
他说:“原来你是不高兴了喜欢自己消化的类型。”
秦颂礼却笑了:“一般人不都是吗?”
说出来本身就需要消耗力量,已经心力耗竭的人是没有力气再复述一遍的。
夏渡安理所当然说:“我不是啊。”
“不说出来,憋在心里我更难受。”他说完,还是体谅地拍了拍秦颂礼,“不过也看什么事情。”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一直都在。”
两人大眼瞪大眼地站了一会儿。
经侦那边的办公室门没关,隔着墙传来罗清元在收拾东西的动静,塑料文件夹被一沓一沓地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记住了。”秦颂礼说。
“……嗯?”夏渡安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秦颂礼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窗户上。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们所在的楼层是四楼,天花顶的光在湿润的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如果你需要,我一直都在。’我记住了。”
夏渡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低下头,笑了一下:“行哥,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接话。这种时候应该说‘谢谢你’。”
一句“我记住了”,显得他好像给出了什么承诺似的。
“谢谢你。”秦颂礼顺势道。
“算了。”夏渡安转身朝电梯走去,“你赢了。”
他摁下按钮。
古月风亲口说的下班,他们回刑侦的办公室放个东西就能走了。
秦颂礼跟上他,在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着夏渡安的侧脸,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反应。”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低低地诉说着。
夏渡安看着电梯金属门映出的他的轮廓,开口道:“知道啦,好了你别说了,也别回忆了,你脸色越来越不对了。”
他有些担心,为什么他越制止,秦颂礼反而越想说?
秦颂礼却是摇摇头,他闭着眼,继续回忆着:“我记得坤泰,但我不记得我怎么知道坤泰了。”
夏渡安扶住明显摇摇晃晃的秦颂礼:“是不是以前的案子?”
秦颂礼捂着头,喘着粗气,呼吸急促:“不,不是。案子?”
看着身边人愈发苍白的脸,和失去颜色的唇,夏渡安直觉不好。
他记得好像不久前秦颂礼就不舒服过,现在他又一直紧紧捂着头……
来不及叫救护车了。
夏渡安决定直接把秦颂礼带去医院。
他取消了经侦的楼层,直接去了一楼,正打算去门口拦车时,撞上了准备离开的魏海生。
魏海生见到人来,连忙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灭,挥手扇去烟雾,说道:“下班了?经侦就忙完了?”话还没说完,就注意两人状态不对。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今天也没加班啊,怎么?小秦这是怎么了?还好吗?嘴/唇怎么这么白?”
他快步上前,搭手扶住二人。
“秦队好像旧疾犯了,魏队忙吗?能不能帮忙送去医院?感觉等不及救护车了。”夏渡安用尽全力扛着秦颂礼,他几乎都快把秦颂礼背在背上。
“有事都没事啦,快上车,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魏海生把秦颂礼帮忙扶到后座,本想把他放着平躺,但是他紧紧握着夏渡安的手,攥得像是手指被石化了,简直无法分开。
没办法,夏渡安只好跟着一起坐在后座。
“去最近的医院吗?”魏海生接着后视镜看着秦颂礼。
好就好在,秦颂礼虽然脸色发白,但还是有清醒的神智,只不过一直在抵抗自己的头痛。
“去市三院。”夏渡安边说,边费力摸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行哥的主治医师在那边,我现在联系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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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