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走后,我立即意识到敌人可能趁虚进攻九区。”苏子沫说,“但这与研发进化药前期应尽可能避免正面冲突相违背,也就是说——”
“敌人根本没必要进攻。”舒懿无缝接过他的话柄,“他们大概是为了别的东西。”
“……”
苏子沫停顿一下,笑了:
“确实。为了G分部分部长,冷凌竹。她到达现场支援后,被敌人传送了。”
“啊?”
舒懿睁大眼睛。
这又是什么套路?!
“我刚好抵达,就跟踪敌人去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青年冷淡地说:“那个人……向见明,就在那里。本来打算更加深入探查,结果刚照面,就这么被传送回来了。”
舒懿下巴合不拢。
她不在的时候,这剧情也太精彩了点。
“向…见明?”
苏子沫把从苏璟处得来的情报简短重复了一遍。
“总之不外乎几种:一,向见明和那组织没关系;二,向见明领导那组织;三,向见明和那组织都为了某个目的出现在那里,他们也是竞争关系。”
舒懿手指抵住下巴。
“嗯。”苏子沫笑了笑。
“对了,洛笛跑了,”舒懿掰起手指,蹙眉道,“当时上午九区分局遭到袭击,关押她的设施损坏,她趁乱逃走了。我和李哲野在讯问——”
“袭击。”
苏子沫几乎是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对啊。”
“你,李哲野?”
“对啊。”
舒懿莫名其妙看向他,“讯问不是要两个人?”
“…他能算一个吗。”
“???”
舒懿怀疑自己幻觉了。她第一次从青年口中听到这么明确、直白的…诋毁。
“罢了。”
苏子沫额头搭在十指相扣的两手上,几不可察叹了口气。
“她要是对你们动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你怎么一点都没感觉?”
舒懿僵了一瞬,身体往后靠缩,下意识嘴硬道:“反正最后不是…没事嘛……”
好巧不巧,青年目光恰好扫过来,视线撞了正着。
苏子沫眼睛蓝色很冷。
光线不同,似乎会因反射呈现微妙的差别。外圈虹膜浅淡,给人无机质的联想,内圈层次变化,直至如同深黑。
美而诡谲,读不透情绪。
短短几秒内,青年好像想了很多。
他低下头,轻轻哼笑了一下。
舒懿莫名头皮发麻,那几乎是种直觉——几万年前,人类祖先在丛林中面对野兽从背后迫近,产生的就是这种直觉。
但一切都一闪而没,不到半秒时间,就消失了。
苏子沫没抬头,看着地面:“…接着说。”
“从洛笛口中,基本确认我们先前的推测是正确的。他们确实是两方势力,影被利用了。以及一个新情报,A2是背后势力的人。”
舒懿老老实实端坐着,两手握拳,平放在大腿上。
“原因?”
“洛笛说她打不破你护罩。”
“好。后面,录音录像发给我。”
苏子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还有,我救了一个小女孩——”
她终于掰到最后一根手指,舒懿从掌后抬起眼,目光投向很远的天际。
大雨滂沱,层云低垂。
“她叫王晴,是蓝制服的女儿。”
就听苏子沫沉默两秒,道:“你做的事还挺多。”
舒懿嘿嘿一笑摸脑袋:“我打算后面去城郊安置公寓7座403看她,小孩也很苦……”
他站起身。
“走吧。”
“去哪?”
舒懿下意识跟上。
“送你回家。”青年轻抬下颌,示意天空,“下雨了,你没带伞。后面我要开会,还有些协助抢险救灾的工作。”
我不能帮忙吗?
舒懿很想脱口而出,但立即猜到肯定是因为自己不够格,便不再自讨没趣。
但是……
天已经黑了,雨一直下。
灯火昏黄,霓虹的灯箱与广告牌五彩斑斓,车辆驰过路面,动摇了街道边沿的水洼。
苏子沫走在前面,舒懿隔几步缀在后边。
奇怪。
明明只过了两天,却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跟在他身后了。
但她并不讨厌这样。
因为安静——
说不清的感觉,很危险,但又很安全。仿佛整个人坠入深海,于是一切喧嚣与嘈杂都隔绝在外。
再没有第二个人给她这种奇异的感受了。
苏子沫把她送到楼道口。
“…你就住在这?”可能因为老旧小区空间逼仄,青年声音显得又沉又低。
“对呀!”舒懿歪头。
苏子沫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他身高可能近一米九,站在狭隘的门口,把本就不充裕的光线堵了个严实。楼道漆黑,舒懿被他逆光盯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干嘛?!”她眉毛打结,一脸嫌恶,“从基地回来你就怪里吧唧的,有什么就说,别发神经,吓死人了!”
“没事。”
苏子沫收回目光,跨出门槛:“再见,好好休息。”
舒懿耸耸肩,转身走向楼梯。
……
翌日,她习惯性出发去处理局,走到一半,才想起貌似已经被炸了。
舒懿按亮屏幕,想问问领导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却意外发现了一条好友申请。
默认头像,默认背景,昵称名字,签名电话。
【验证信息:新号码。】
点击同意,舒懿迫不及待给苏子沫发消息:“领导,工作地点被炸了,咋办?”
【新的临时办公处昨晚刚定,现在还在收拾。我把地址发给你。】
“OKOK”
舒懿思索片刻,又发了一条:“我现在过去吗?”
【不用。】
【你直接出发,去找那个叫王晴的小女孩,我和你在城郊安置公寓7座楼下集合。】
三十分钟后。
隔着大老远,舒懿一眼就捕捉到了苏子沫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件宽大的白色连帽外套和黑色长裤,里面是件卫衣,也是黑色。
修长挺拔,站姿削正,加之那与众不同的深灰发色,辩识度极高。
就走过来这一会,她已经看见好几个人拍照寒暄了。
青年抬眼,与她视线相对。
“我滴天,好受欢迎啊,啧啧啧。”舒懿一边摇头,一边抱臂靠近。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给出评价:
“符合年龄,不错。”
苏子沫没说话。
上了楼道,他才说:“给你,你要吗?”
“不要。”
青年停顿一秒:“那你还说?”
舒懿冲他“嘿嘿”:“看你不爽,我就高兴,这对我很重要。”
“……”
苏子沫又不说话了。
舒懿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来到四楼,她按了403的门铃:“有人在吗?”
半晌,屋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那人似乎向猫眼看去,“滴”一声,门开了。
小小的身影直接从椅子上飞扑而下,和她撞了个满怀:
“姐姐!”
苏子沫往侧边让出一步,舒懿直接抱她转了一圈,才将女孩放下。
“你来得好快!”
王晴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房里带。苏子沫跟在后面,默默带上门,把椅子回归原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女孩才注意到还有第二个人,望向他:
“姐姐,…这个哥哥是谁呀?”
“我搭档,就是同事。”
舒懿笑着解释。
“你父亲…有特殊任务,被征召了,进行的是保密工作,未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见不到他。”
苏子沫温声道。他缓步上前,半跪下来,让自己基本与王晴平视,大概是怕作为陌生人,自己身高会给女孩压迫感。
“我们今天来,有两件重要的事。第一呢,我们会和你亲戚、居委会联系,商量下怎么保障你的生活学习,得有人照顾你;然后是可能要进你爸爸房间,把他的研究资料整理带走。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一时很难接受,慢慢来,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是…是多久呢……”
王晴揪着舒懿衣角,紧贴她的身体。好像终于有了父亲的消息而有点放松,又像是巨大落空而茫然无措那样,下意识脱口而出。
“很久,”苏子沫沉默两秒,揉了揉孩子的脑袋,“那是个很难的课题呢。”
舒懿立在一旁,内心五味杂陈。
某种程度上,她父亲的死和自己有关。
那时挟持的若不是他,拿他挡了枪,蓝制服就不会中弹,也就不会流血身亡。
对女孩的善意,委实受之有愧,一路上竭力思考说辞,却没想苏子沫竟四两拨千斤,巧妙处理了这个问题。
她将挺直脊梁活着,不会因自己父亲犯罪身份而遭受打击,也不会因得知他的死讯而悲痛欲绝。
只要有一点希望,人就能生活下去。
而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
苏子沫下楼,叫了居委会的人上来,让阿姨在前厅暂时照顾小女孩。随即,两人便进入了屋子,推开书房的门。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
门背后挂了日历,勾到两天前,但再也不会往下勾去了。黄色窗帘拉起,空气中白点沉浮,阳光投进一半,分割了书桌,也照亮了半边马克杯,底下压着一叠稿纸。
黑色小虫缓慢爬上电脑的显示屏,张开翅膀,飞到书架旁的一幅挂画上,在后方消失不见。
书桌的每个抽屉,舒懿都尝试了一遍,但只有中间的不曾上锁。是些杂物,风油精,笔,指甲钳等等,没什么大意义。两人对视一眼,舒懿搜书架,苏子沫敲墙面。
“电脑带走,交给他们技侦的破解内容。”
青年把挂画掀转过来,仔细检查有无夹层,又翻回去。
“行。”舒懿吭哧吭哧搬出电脑和主机箱,堆在地板中央,又摘下发卡捣鼓抽屉锁孔。
咔哒一声。
她伸手外拉,动了。舒懿吹声口哨,如法炮制,逐个将剩余的锁打开。
翻了好一会,也没翻到什么有关材料或者类似线索的东西,只有一个笔记本。
牛皮封面,很厚,边缘磨损严重,起了砂砂的毛边,颜色发白,显然使用了不少年头。
她翻开第一页。
2060年6月21日:
你死了。
严格意义上,你也许没有死,可是我知道,你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敢面对晴晴。我怎么告诉她?
2060年7月5日:
晴晴是个敏感的孩子,她大概感觉不对了,我情绪不好……但还是要过下去,还是要过下去。
我们搬家了,希望这一切能好起来。
中间是大量琐碎温馨的小事,围绕着女儿,占据了笔记的厚厚一叠。再翻下去,已是三年后。
2063年1月15日:
我被他们找到了。
他们给我看了晴晴的照片,我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逃不掉的,
逃不掉的。
2063年1月16日:
我只希望晴晴平安、健康。
无论付出什么,这是回夏最后的愿望了。
纸页皱皱巴巴,大片笔迹似乎被水渍晕开,模糊不清。
2063年1月17日:
我还是很想你。
2063年1月18日:
我想见你,我很害怕,这一切都是错误,但是……
都怪我。
中间是大段空白。翻过一页,才又有油墨的小字出现。
2064年12月16日:
我爱你。
我想见你。
太孤独,太孤独了……
2064年12月17日:
这一切都是报应。
笔记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字迹张垂,潦草、粗大,透着一股漆黑的恐慌。
尤其是“应”字,最后一横力透纸背,生生撕裂了半页空白——
宛若命运。
……
舒懿看得汗毛倒竖。
联系全篇,很容易推测出这里的“你”,指代应该即王晴妈妈,蓝制服的爱人,也大概率是日记中所名回夏的人。
五年前,妻子去世,蓝制服带王晴搬离了原先的住址,开启了新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三年后,有人找上了门,影组织,或是背后势力,用女儿威胁蓝制服,随即蓝制服妥协。
并且,躲避上门人大概就是他带女儿搬离旧址的原因。
胁从犯罪一年,蓝制服思念妻子,并对从事的犯罪行为表达了恐惧和愧疚。
随后,第二天。
某件异常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
日记内容很简单。
但问题不少。
首先,王晴妈妈究竟因何去世?
除此之外,还被蓝制服描述为严格意义并不算死亡。这很蹊跷,植物人?
第二,他们是谁——这算是三个问题中唯一有些突破的。
舒懿放下笔记本,递给苏子沫,闭上眼,按着鼻梁思索。
第三。
最后那件被称为报应的事情是什么?
…不过,问题其实不止三个。
她最在意的,是第四个问题。
舒懿猛地睁开双眼,看向书桌——这次,有了明确目标,她很快发现了异常:
木书桌存在极其轻微的倾斜。
问题四:
蓝制服是个在生命威胁下,仅凭一句话看穿她并无杀心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仅对记载重要内容的日记,采取如此薄弱的防范措施。
并且——
“这日记,所用措辞过于谨慎,太模糊了。”她脱口而出。
苏子沫闻声抬眼,刚巧对上视线。青年瞬间会意,抱臂倚墙,轻笑了声:
“…专门写给人看的。”
“灯下黑。”
舒懿双手扶上书桌,刚要发力搬动,突觉手上一轻——沉重的旧木桌表面附着淡淡蓝光,轻松浮起又放下,激起一股灰尘,让出了原本遮覆的地面。
手掌在鼻前扇了扇,舒懿半跪下去,扒住木地板表面凹陷下去的条形槽,掀起了整块木板。
暗格中间,赫然躺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笔记本。
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鲁迅《伤逝》
牢苏其实真的很温柔。
官设牢苏189cm,一一酱164cm
牢苏要开始鬼了,一一酱自求多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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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日记(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