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思维存在盲区。
搜索获得结果,大概率不会想到搜出笔记的原处,还藏有真日记。
但舒懿并不怀疑“假笔记”的真实性。
只有假笔记上书写的东西全然真实,但又不尽详整,才能骗过那些人——
他不想让其发现的人,可能销毁笔记的人。
为使日记足够以假乱真,他大概从五年前,事发时就同时准备了这两本笔记,这也是为什么“假笔记”封皮磨损那么严重。
舒懿灵光一闪,也许用“表日记”和“里日记”代称会更合适些。
蓝制服对女儿最大的愿望,就是她平安健康。
所以这本日记,不是写给王晴。
而是她。
和他们——无论名字,不论身份,只要是那遥遥无期而又触手可及的明日里,或将但必然到来的希望。
真相定会昭彰于光下。
舒懿长舒一口气,然后翻开了它。
.
“我是王军,当你在看这本日记时,我大概已经死了。
无论你是谁,请记住,必须慎重决定是否继续翻到下一页,因为你的世界将完全不同。
知识是诅咒。蒙昧未必是件坏事,有时正是因为无知,才能活下去。一旦了解,就再也回不到无知之幕的状态,请务必、务必、务必想清楚。
现在。
如果你已经过充分思索,考虑了一切的利弊和后果,接受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且仍然决定往下阅读。
那么,我钦佩你的勇敢,并衷心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有它。”
看着扉页文字,从脊背到脚跟,舒懿缓慢打了个寒战,头皮发麻。
毛骨悚然。
比黑暗更古老,比死亡更庞大——
那是人类最原始的,对未知的恐惧。
大脑一片空白。
呼吸紊乱,心脏怦怦狂跳,舒懿托着笔记的双手绵软孱弱,微微发颤,几乎无法拿稳。
有一瞬,她仿佛丧失了肢体控制能力,手上的也不再是笔记本,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吃人的恐怖。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脸侧伸来,抽走了它。
手很大,几乎是她的一倍。
皮肤冷白,骨节分明,手背青筋血管清晰可见,随抽书的动作凸起平复,腕上戴了枚黑色电子表。
突如其来,舒懿被吓了一跳,猛地扭身,把视线投向侧后方。
她身后,苏子沫左手插在裤袋里,只右手捧着打开扉页的笔记,显然正在阅读。
两秒后,他翻到下一页。
“?!”
她下意识猛扑过去,抓住青年胳膊粗暴一扯,把笔记从苏子沫眼前拉开:“你疯啦?!没看到上面写的什么吗?!!”
“怎么。”他低头望向她,轻笑一声。
“你真想好了?!”舒懿惶急睁大眼睛,急切道:“这才多久,你别——”
“嗯。”
这回,苏子沫没有笑。
他看着她,缓慢、平静,温和地说:“我想好了。”
那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舒懿渐渐平复下来,松开抓住青年小臂的手。
“咔嗒”一声,苏子沫单手合上日记。
目光被合页声吸引,舒懿再次去够笔记本,却只捞到一团空气——她伸手时青年抬臂,将日记漫不经心举在头顶,避开了她。
“?”
舒懿发力跳起。
以她的弹跳力,怎么也能抢回笔记了。然而有人在作弊,这一跳没有接受地心引力亲吻地面,而是悠悠浮在空中,不由自主朝旁边飘了两尺,才缓缓落下。
“干嘛???”
舒懿简直莫名其妙,火气顿生。稍作酝酿,就要开始输出,苏子沫开口了。
语气平静而略显严肃:
“你慎重考虑。”
“你!——……”
她欲辩又止。
苏子沫是对的。
她确实没有准备好,去接纳如此沉重,甚至足以改变世界观的东西。
如果这样去看,极有可能,她会在某个未知的将来后悔。
当初为什么要看这本日记?
别说苏子沫,她不允许自己问心有愧。
肩膀颓丧下来,舒懿耷拉脑袋,不作声了。
“代为保管。”
苏子沫将牛皮本放进外套内侧口袋,继而在胸前交叉两臂。他垂下眼帘,又笑了声。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思考过,再来告诉我,无论哪种答案。那时候,如果还决定读下去,我会还给你。”
舒懿沉默良久,轻声说:
“…谢谢。”
“没事。”青年声音似乎柔软了些,“不算什么。”
……
两人彻查了屋子,没漏掉任何角落。将物品归位后,通知警方到来,舒懿向女孩道别。
她们又拥抱了一会。
很长,很长,仿佛将力量注入对方的身体,分开时,双目已变得明亮而平静。
王晴一直挥手。
舒懿也报以挥手——
她没有回头,害怕自己只要看到女孩脸上的表情,就再也无法忍受。
小区楼下,舒懿看向苏子沫,眼眶通红,声音轻微发颤。
目光却如火炬般地亮,简直像是燃烧。
“…我要资助她。”
“你说。”苏子沫微微俯身,表情在认真听。
“她爸爸也算因为我才没的,而且我答应过,要帮她。”舒懿边走边抹眼泪,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急,“这么好的小孩,这样的事……为什么呀?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手腕被人轻轻抓住,一包纸巾递到面前。纸背后,是一双冰蓝的眼睛。
也许是错觉,她居然觉得那蓝色……很温柔。
“用心很好,不过要在余力范围内。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要是不顾实际情况一味付出善心,反而是对身边人的不负责。”
“可是——”
“我也会帮她。”苏子沫收回目光,轻笑一声看向前方,“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没你想象中穷——有空的话,多去陪陪她吧,时间花在想办法去挣资助钱上,和花在她身上,我觉得后者,她会开心。”
舒懿猛地站住脚步。
“苏子沫。”
“嗯?”
青年见她刹在原地,也随之停下,侧过身垂下眼睛,看着她。
“其实…其实你挺温柔的。”
听了这话,苏子沫嗤笑一声,两手插进裤子口袋,不置可否地迈步往前走。
“诶我说真的!——”舒懿急忙小跑,追上他,“我认真的!!”
“先看看自己穷成什么样子,还想着资助。”青年冷笑,“养活自己都算不错,三瓜两枣图个安心,精神安慰吗?”
“?”
舒懿捏紧拳头,简直咬牙切齿火冒三丈,就要提起大刀往欠神头上砍去:“不是,这什么回答?我好心夸你诶!!!”
苏子沫讥诮地斜了斜唇角,微微抬起下颚,似乎连眼神都懒于舍给她。
“我收回这句话,”舒懿一手攥拳,难以置信怒指着青年背影,大张下巴,控诉其罄竹难书的恶行:“大沙币!苏子沫,你就是全天下最神的神经病,大沙币!”
身后传来连续不断的嚷嚷声,语气听起来骂得很难听。
一手从袋中抽出,苏子沫手指摸着下颌。他光在听那些毫无杀伤力,甚至称得上诡异的句子,没注意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噗哧”一声笑了——如果有人从正面过来,甚至会感到非常诧异。
因为青年看上去很开心。
但是,舒懿在忙着骂人,并且跟在他背后。
所以最后,两人都没能发现这一点。
电脑在哪里?
当然是浮在一边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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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