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沈离要去一趟怡仙居。
沈离在软榻上等着霍昭月睡着，等到那边传来熟悉的呼吸声，沈离换上深色衣服，出门了。
沈离的轻功很好，翻墙时像一只猫，落地无声。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翻出去，屏风那边就坐起来一个人。
霍昭月也身着夜行服，跟了上去。
沈离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脚步轻快，时不时检查有没有人跟踪。
但是她没有发现，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一个身影，正艰难的跟踪她。
霍昭月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她不会轻功，不会隐匿，不会跟踪。她虽武功跟好，但却不会轻功，只是凭着那股倔劲，远远的跟着，生怕跟丢了。
她看着沈离进了青楼。
她心中莫名的一股异样的感觉。
可她不知为什么，明明她跟沈离约好，互不干涉。
也许是因为怪自己看错了人，这世间就是不曾有什么正人君子。你不愿做的，自有旁人愿意，他这样兀自想着，却没有走，也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等，想看看沈离为什么要深衣夜行。
这次并没有待太久。
她只是来请柳三娘帮她查一个人，沈明川。
柳三娘告诉她，叫她万事小心。今天查到，有人在盯着她。
很快，沈离就出来了。
霍昭月更加疑惑，这么短的时间，貌似不够寻花问柳。
她看着沈离走回到巷子里，忽然一个黑衣人从暗处冲了出来，挡住了沈离的去路。
她看到那黑衣人手持短刀，朝沈离扑了过来。
霍昭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刚迈出脚步，只见，沈离一个侧身躲过那人的攻击。动作快的像风，根本不像普通人能有的反应。
黑衣人又扑了上来，沈离不退反进，一把扣住黑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短刀落地。一个扫腿，黑衣人重重的摔在地上，沈离抽出腰中匕首，结果了他。那人没了气息，沈离检查过后，不紧不慢的用那人的衣服擦干净匕首，看了看周围，离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时间极短。
霍昭月站在暗处，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会武功。而且，身手不凡。
沈离轻手轻脚的回去，到屏风旁张望，发现床上没有人。
“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是沈离吗？”
霍昭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袭黑衣。沈离转过身去，看到她倚着门，双手抱胸的看着她。
“什么时候知道的？”沈离一脸平静，淡淡的开口。
不知为什么，她发觉霍昭月知道了，反而踏实了一丝。
“上次我做梦发现的，你不在。”
“所以今天，你跟踪我？”
“对啊，不然怎么知道沈探花，除了文采斐然，伸手也卓实不凡啊。”
“你要告发我吗？”
“我……”
霍昭月被问住的语塞，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又没鬼鬼祟祟，你反倒来质问我了。”
“你觉得我是坏人吗。”沈离走近霍昭月，问道。
霍昭月感到沈离的气息包围着她，想到他进了青楼的样子。抬手想拂开她。
沈离抓住她的手腕，“霍小姐想打我可以，只是，我得明白为什么吧。”
“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沈离听到这话松开了手，“我现在不能说，若是……”
“你不相信我？”
“不是，只是我……”
我怕你被牵连，我不愿你也涉入险境。
“算了，我不勉强你。我们之间，互不干涉。”
霍昭月说完转身，向床走去。
沈离不知能说些什么，想了想，也回了榻上。
沈离再次睁眼，天亮了。
霍昭月即没有在睡觉，也没有在屋子里等她。
整个早膳，霍昭月和沈离都没有说话。
沈离去翰林院当值，她没送，沈离回来，她也没有来迎。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个陌生人。
两个人都像只有自己在屋子里一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只有阿拾感觉备受煎熬。
阿拾看出了端倪，看看小姐不好的脸色，也不敢多问。
这时，门房来报，表小姐来了。
两人出门迎接，顾清颜已经蹦蹦跳跳的过来了。
“表姐，我来看你啦！”
霍昭月看着她，笑着问：“你怎么来啦？”
顾清颜故作委屈的说：“这么长时间了，表姐也不说回去看看我。你不去，我就来咯。”
“你吃了吗？”
“还没。”
“正好，我们一起去用膳吧。”
饭间，顾清颜叽叽喳喳的说着，霍昭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顾清颜的目光在沈离身上转来转去。
“清颜，你在看什么呢？”
“看表姐夫啊，表姐夫生的实在漂亮。”
沈离抬眼，微笑着说：“顾小姐过奖。”
“不是过奖，表姐夫比好多姑娘都好看。”
沈离没说话，淡淡地看着她。
顾清颜站起来，绕道沈离身后，“表姐夫，你手上的疤是怎么弄的啊？”
“小时候。”
“表姐夫的手也生的漂亮，”她伸出手比了比，“表姐夫的手真好看，又细又长，比我的手还要漂亮。”
沈离往后缩了缩。
“清颜！”霍昭月出声制止，脸色已经不好了。
顾清颜收回手，面上还是天真烂漫的笑容，“表姐，我和表姐夫聊聊天嘛。”
“别闹了，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出去转转。”
顾清颜意味深长的撇了沈离一眼，挽着霍昭月的胳膊。
“好，听表姐的。”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沈离说：“表姐夫，我们有空再聊。”
霍昭月把顾清颜拉到花园里。
“清颜，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清颜眨眨眼，“没干什么呀，就是想看看表姐夫。”
“看什么？”
顾清颜看着霍昭月问道：“表姐，你觉不觉得表姐夫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表姐，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说。”
“我觉得……他看着不像个男人。”
“胡闹！我们已是夫妻，你说的太不像话了。”
顾清颜狐疑的看看她，随即又换上笑脸，“我就是说着玩嘛。许是表姐夫是文人，所以……”
霍昭月瞪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们再去逛逛吧。”
霍昭月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就想用不存在的行为去搪塞顾清颜的问题。
天快黑了，顾清颜忽然拉住霍昭月的袖子停下脚步。
“表姐。我今晚不像一个人睡，你能……陪陪我吗？”
“怎么了？”
“我害怕，我第一次来，又没去过什么陌生地方，我怕。”
“怎么，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小姐也有怕的时候？”
霍昭月打趣她。
“表姐，好不好嘛。”
霍昭月犹豫着，“要不，我让周妈妈陪你？”
顾清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要，我就想要表姐陪。”
霍昭月看着她，心软了。
这个表妹从小粘她，虽然有时候任性，但到底是真心待她好。
“好吧，我陪你。”
顾清颜笑了，“谢谢表姐，你最好了。”
天色渐渐暗淡。
沈离一个人躺在软榻上，睁着眼睛。霍昭月不在，她去陪顾清颜了。
屋里空荡荡的，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离测过头，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床。
她想起霍昭月失落的表情，但是她不能说。如果霍昭月知道了真相，她就会卷进来。她也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她会有危险。
沈离闭上眼睛，心好像在荡秋千，一荡一荡不得安稳。
客院里，霍昭月和顾清颜躺在床上。
顾清颜抱着霍昭月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
“表姐，你和姐夫吵架了吗？”
“没有。”
“骗人，我看出来了，你们俩今天很不对劲。”
霍昭月笑笑，“我俩平时是什么样啊？”
“我见过的，你们在家几日，至少我在你们请安的时候见过。”
霍昭月没有说话。
“表姐，你喜欢表姐夫吗？”
“胡说什么。”
“表姐，你脸红了。”
“好了好了，快睡吧。”
“好，表姐，我只希望你幸福。”
说罢，她便渐渐睡去。
霍昭月却睡不着，她想着顾清颜的猜测，想着沈离睡觉也总是穿的整齐，也没见过他换衣服的样子……
他是女子吗？他到底是谁？他要做什么？他睡了吗？晚上有没有出去？
丑时一刻，沈离起身了。
但不是去查案，只是睡不着。
她穿好衣裳，在花园里乱逛。
她抬头看着月亮，月光如水，将景致照的朦胧深邃。
就像她的心一样，有微微的光，却找不见方向。
天快亮了，沈离回去了。
她轻手轻脚的回去，床还是空的，霍昭月没有回来。
走到软榻边，躺下，闭上眼睛，心中还是空落落的。
洗漱，更衣，用早饭。
沈离静静地吃着，“姑爷，小姐她……”
“我知道，在客院。”
周妈妈在一边叹了口气，听阿拾说两人闹了别扭，却不知为什么。不知道要怎么劝，无从下口。
沈离吃完饭，站起来。
“我去翰林院了。”
她往外走，正好碰上霍昭月，两人相顾无言。
霍昭月先开口，“早。”
沈离点点头，“早。”
然后她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霍昭月站在原地看着沈离离开的背影。
她想问问沈离还回不回来吃饭。
她想问问霍昭月是不是在生她的气。
她们谁也没有开口。
傍晚，沈离回来时，霍昭月坐在院子等她里，和往常一样。
沈离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在等我吗？”
“嗯。”
两人并肩坐下，看着夕阳，照在她们身上，也照着院子里的一切。
把一切都染成金黄色，照的人心中一阵暖意。
“沈离，”霍昭月轻轻地说：“不想说就不说，我等你。”
沈离转过头去看着她，霍昭月也看着沈离。
目光相接。
沈离觉得冰封的内心也被阳光照着。
“昭月……”
“不必说，我等你心甘情愿。”
霍昭月站起来拍拍裙子，“走，周妈妈做了你爱吃的，我们吃饭去。”
她向饭厅走去。
沈离看着她的背影，她知道裂痕还在。但是她说，愿意等。
她站起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