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两男四女,靠在墙上看漫画,挺齐的。林依然坐在一个倒扣的水泥管上,翘着腿,嘴里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啪地破了,又吹一个。
叶美姒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也在看,头发披在肩上。另外两个女生蹲在墙角,凑在一起看同一本漫画,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两个男生站在稍远的地方,一个在抽烟,一个在踢地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到墙根,又滚回来。
虞明月出现在巷道口的时候,她们没有立刻注意到。
姜唯羲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林依然是先抬头的那一个。她的目光从漫画上移开,扫过虞明月,再是轻蔑似的眼神看向她的伤,然后落在她身后的姜唯羲身上。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哟,带了帮手来啊?”她站起来,把书揣进包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怎么着?上午没挨够?”
两个男生也抬起了头,抽烟的那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两个女生也把书收了起来,叶美姒有些不耐,眉头皱的很高,不喜被打扰。
林依然看着姜唯羲,眼里的嘲讽淡了一些。
她认识他,四中的姜唯羲,转学来的,成绩好,家世好,长得好,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天天跟这个死肥婆混在一起。
“姜唯羲,你确定要管这个闲事?”林依然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这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你一个大男人插手,不太好吧?”
姜唯羲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照打不误。”
林依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姜唯羲没有重复。
“明月,”他说,“还手。”
她冲上去了。
不是那种电影里大喊大叫的冲锋,没有喊叫。
她就那么直直地朝林依然走过去,表情平静得不像要去打架。
林依然被她这疯狗劲吓住了,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一样要把她往死里打的前奏。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脚跟磕在水泥管上,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虞明月的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把拳头狠狠砸在林依然的鼻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什么崩了。
哦,原来是林依然那副精心维持的富家小姐姿态人设崩了。
林依然尖叫了一声,捂着鼻子往后倒,脚跟绊在水泥管上,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缝里,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红红的,滴在她领口的校服上。
叶美姒背后偷袭虞明月,伸出手想抓虞明月的头发。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姜唯羲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叶美姒瞪大了眼睛看向姜唯羲,可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别动。”他声音有些凶。
叶美姒才不会听他的,继续挣扎,甚至用脚踹他。
姜唯羲用力踢她刚出的腿,踢在她的小腿内侧,疼的她闷哼一声,倔强地看着姜唯羲。
那两个男生终于动了。一个从左边冲过来,拳头带着风,直奔姜唯羲的脸。
姜唯羲侧了一下头,那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姜唯羲也不绕弯子,直接用另一只手一拳打向来人的胃上,让他痛的打滚。
另一个男生间隔几秒钟就跟上去,正想给兄弟报仇,却被姜唯羲手肘顶了下他的胸口,那人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就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滑下去,蹲在地上喘气,不是特别痛,就是喘不上气。
另外两个女的没有背景,看到这一幕赶紧走了。
被顶胸口的男的见大家都倒下了,他先跑了。
虞明月还在狂打林依然,打成和猪头一样。
虞明月打累了,就看向被姜唯羲按住的叶美姒,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狠戾。
叶美姒不自觉后退一步。
虞明月伸手抚摸她的脸,把林依然的血抹在她整日打扮的脸上,涂抹在她的嘴唇上,叶美姒最好干净,感到血腥味,几乎要发疯。
不过下一秒,虞明月用力狠狠在她骄傲多年的脸拍了下去。
啪——
叶美姒的脸偏向一边,头发甩了起来,又落下去,几缕碎发黏在嘴角,沾上了唇釉和血。
她的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
叶美姒一脸不服和愤怒,似乎没被人打过,像是在说:“你敢打我?!”
“不服?”虞明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像她那些年咽下去的所有委屈,“那就记住这个感觉。下次你再站在旁边看的时候,想想今天。”
虞明月说完拍拍手走了,姜唯羲甩开她,跟上虞明月。
两人并肩离开这个地方,姜唯羲牵着她的手去野生洗手盆洗洗,冰凉的水流滑过两双掌心向上交叠的手,姜唯羲轻轻给她洗着手心和手背。
“叶美姒会告状吗?”她侧过脸,看向他低垂的睫毛,打在额头的碎发,耳朵的形状,脸的轮廓,嘴唇的颜色,鼻尖的高度。
“不会。”他低着头专注洗着她的手,轻轻的。
“为什么?”
“因为她高傲。”他抽出口袋的纸巾擦了擦她的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高傲的人不会承认自己被打过。”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没过几天,班里传阅分班表,根据成绩分班,姜唯羲被分去了1班,虞明月在12班。
姜唯羲那天才知道要分班的,他看着分班表,嘴巴张成“O”型:“明月,你们学校分班意义在哪?”
“不知道。”她收拾书包,淡淡地说。
“早知道考低一点了,这个能申请降班不?”姜唯羲问。
“够呛,老师对每个班态度都不同,我建议你不要降班。”虞明月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
“成绩无所谓的,我想跟你一个班啊。”姜唯羲自然地说出口,眼睛还盯着新学期班级更换表。
虞明月耳尖泛红,继续收拾书包,当没听见。
姜唯羲没听到回应,就侧过脸去看她,这才注意到她的耳尖泛红,不自觉地轻轻笑了一声。
虞明月听到笑声,觉得姜唯羲在笑话自己,就把脸埋进臂弯里,不去看他。
姜唯羲眼睛弯弯的,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虞明月肩膀扭了扭,示意抗议,脸朝向另一边。
姜唯羲被她可爱到,也趴桌上,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侧着头,安静地看着她。
正月总是阴晴不定,闷闷的,让人燥热,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响着。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她的发顶,把她的头发染成棕色。
她大概觉得没声了,以为他走了,才慢慢把脸从臂弯里转过来。
她的眼皮抬起来,那双圆圆的、亮晶晶的眼睛就对上了他的——他正趴在那里,枕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撞上时,他眉眼弯弯笑着,满心欢喜从眼神里流露出来,毫不掩饰。
虞明月的耳尖瞬间红了,姜唯羲看到她害羞,心完全被萌化了,软软的,自己反而更害羞了,耳尖到脖颈染了一大片绯红,他内心暗骂自己没出息,都是三十多岁的人。
姜唯羲实在没见过虞明月这个样子,率先笑着害羞到低下了头,用手臂挡住眼睛。
虞明月看他比自己还害羞,伸出手指学着他的样子也戳了戳他。
姜唯羲悄悄伸手勾住明月的小指,晃了晃。
风吹过,本子被吹起一页,名字漏了出来,虞明月看着他的本子忽然念了两个字:“姜澍?”
姜唯羲晃着她的手猛地一顿,想起婚后她也是这么叫他。
“嗯?”
虞明月问:“你为什么取字了?古代人?”
姜唯羲被逗笑,解释说:“不是,是我爸妈信算命的说我五行缺水,给我带到佛祖面前当儿子,取的寄名。”
“哦~听起来好像挺亲近,那我以后也可以叫你姜澍吗?”她勾勾他的手指,晃晃,像是在撒娇。
“可以,不过,你得拿你的秘密交换哦。”姜唯羲想着多了解她一些,多替她解决一些事,往后未来,也好让她少些烦心事。
“好,那我告诉你了哦。”虞明月学着他的尾音,可爱地回复,“这个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也不怕你知道了会怎么想我。”
姜唯羲双手裹着她的手,坐好专注地听。
“我有个龙凤胎哥哥,他叫虞朝阳,他小时候特别欠揍,经常抢我的毛绒娃娃,还让我叫他哥哥。”
“我那时候觉得叫哥哥是一种向下弯腰摇尾乞怜的感觉,总之我不想叫,我连爸妈都很少叫,我不喜欢叫称呼,我总喜欢钻牛角尖,觉得这只是关系的象征,她们也并不叫我女儿啊,我哥大部分也在叫我的名字,所以我当时认为,在直接对话里,应该叫名字,和第三方说话时,才叫称呼来告知关系。”
“但是我爸妈觉得我没大没小,第一反应都是让我叫回来,也没有人能给我解释,我也不太能接受,我爸妈很少管我,七成在事业上,两成在家族其他人搞关系身上,一成在虞朝阳身上,有空也只会去浇花,看报纸,也不会找我玩的。”
“我总是在天蒙蒙亮时,等到天蒙蒙黑,等到春暖花开,等到天寒地冻,也不会来我房间看看我,不过我晚上会偷偷跑去虞朝阳的房间,直到有一次发现我妈在给他盖被子,我爸呢,在给他收拾书桌,我就趴在门口,露出一个小脑袋探进去偷看属于别人家的温馨。”
说到这,姜唯羲眼角泛红,手掐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控制情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月。
“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的,去恨我哥,但没办法,他和我,一母同胞,而且,他也没有错,其实他也没有得到爸妈所有的时间,我哥死时,尸体就放在我旁边,我一醒来就摸到了,很冷,但是,他穿了新衣服,我还是湿的。”
“我没有资格恨他,因为,他救了我,我为了博取爸妈的关注,跳了水库,朝阳救了我,他沉下去了,当我上岸时,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原来……只有朝阳追了上来。”
“我不敢死,我怕朝阳怪我,我欠朝阳一条命,这个世界上,太多人想让我去阴曹地府了。”
“可我也太想见朝阳了,我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姜唯羲眼眶发热,却看到她平静地叙述着,没有大哭大闹,忽然眼角湿润了,他问:
“我可以抱抱你吗?”
虞明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傲娇地说:“抱什么抱……我又没这么脆弱。”
姜唯羲看着她倔强的眼睛,风吹过的碎发飘在她的嘴边,还是轻轻虚抱了她一下,正想松开她时,怀里的人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拥抱是要收费的。”她声音闷闷的,声调像动画的人物。
他笑了出声,有了底气,才开始实实在在拥抱了她,他学着她的调调回:“好,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他忽然觉得明月这一生,也太辛苦了些。
父母的不重视,哥哥的离世,自己畜生一样的后知后觉,最后香消玉殒。
他忍不住埋进她的颈窝处,埋得更深,抱得更紧,似要把明月一整个身子揽进怀里,再也不松开。
感受着她的心跳声,闻着她发丝的清香,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权利和喧嚣,只有风扇的嘎吱声,写满公式的黑板,被风吹过的英语周报,窗外兀自开放的山茶花,还有十七岁的你。
发了三天上一章,6点击,晋江把我拉黑了吗 还是得发 万一有人喜欢呢 (注:男女主不是绝对大善人,男女主也不负面,他们在成长了,可能有点割裂,他们没手机,没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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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拥抱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