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见十九戴一顶黑帽子,裴远宁稍稍心安几分,至少不会第一眼就惹人注意。
但他还是放不下心,思来想去记起裴舒扬在大陆的训练营。
裴远宁跟肖韵说想让十九进训练营,他想得很远,如果以后有Alpha强行侵犯,十九至少也能撑两个回合。
肖韵不同意,以训练营全是Alpha为理由拒绝,认为Omega根本受不住那份苦。
在裴远宁的强烈要求下,一周后,十九还是被接走了,此后一直在训练营训练,集体放假时会回来,依旧做佣人的工作。
几年后发生一件大事,肖韵暗中的部署被三区的守旧党发现,两派势力私下摩擦不断。
处在漩涡中心,裴远宁被迫出国躲藏起来。
三年后,风波彻底平息,他才秘密回到东港。
这时的裴远宁快满21岁,极度需要私人空间,便找肖韵要了一栋别墅独自居住。
裴家的佣人就此分成两拨,一拨留在老宅伺候肖韵和裴笠,另一拨去别墅照料裴远宁的饮食起居。
打听到训练营放假,佣人队伍里却始终不见十九的身影,裴远宁找领班问话。领班说十九申请留在老宅,自己也是好心,就同意了。
大风径直上前,机械眼亮起闪烁蓝光,启动测谎扫描。领班吓得牙齿打颤,连忙老实交代,连贿赂红包的金额都说了。
地乳果一颗接一颗放进嘴里,裴远宁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大风分析主人的所思所想,示意领班隐瞒此事,先行退下。
刚开机几个月,大风跟着裴远宁回到东港,还没见过十九,它必须知道实情,才能更好地为主人提供帮助:“主人,十九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裴远宁哼气,神情不屑:“一个佣人,有什么重要的。”
大风用数据说话:“这是你第一次使用测谎功能,说明你很在意十九没来这里的真实原因。”
裴远宁被另一个‘裴远宁’气到了,他冷眼斜睨着大风:“给我把模拟痛觉开到最高。”
大风回复:“已经开到最高。”
用力一脚踹在大风的机械腿上,裴远宁靠回躺椅,悠闲地继续嚼地乳果:“你现在该做什么?”
通过几个月的模仿,大风对主人的性格脾气了如指掌:“闭嘴。”
风轻日暖的泳池边,齿间甜软的果子似乎变了味,怎么也不可口了。裴远宁胸口闷得慌,想找个方式发泄。他叫大风联系群里的朋友,约他们明天去千洲野外求生。
千洲是三区陆地面积最广的一个区,岛屿密布,山脉险峻,特别适合野外探险。
群里三人接连回复,大风将音频播放出来:“不去,累人。”
“别一天老爱往外跑,叫你学厨艺你学了没,不学以后怎么嫁人。”
“中医讲究静养。”
裴远宁甩过去一句特拽的话:“事后澳城云端会所,点最贵的Alpha,我请客。”
三人立马改口。
“明天几点?”
“只是想亲手摸摸Alpha哥哥的八块腹肌,没别的意思。”
“食色性也,温补养生。”
机械随从背重物,搭帐篷做饭,其中一人怕危险,气候恶劣的高山打死不去。他们四人在安全地带野外探险跟郊游似的,三天两夜下来半点没累着,精气神反而还更好了。
回到东港,碰巧定做的机械马和弓箭送到了,裴远宁再约三人去骑射场玩儿。
为了提前适应新的机械马,他们从别墅出发,骑着它前往场地,途经老宅后院,裴远宁瞥见茂密的花田后有顶黑帽子。
周围几个机器人正在清理草坪、修剪绿篱,机器发出噪音,十九没听见靠近的马蹄声,蹲在花田旁,专心从花丛里挑选品相好的花枝剪下,用来替换偏厅的残花。
双手扒开拥挤的花簇,十九发现里面藏着一朵饱满紧实、含苞待放的白玫瑰,左手捏住花枝固定,右手抄起花剪对准花茎底部。
眼睫眨动的瞬间,一支箭破空而至,“咻”地贯穿花茎,箭头钉进泥土里,箭尾还在簌簌震颤。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十九缓缓站起,僵硬地转过身。
两人三年多没见,谁也没想到再次重逢会是这种场景。
十九匆匆扫过一眼,同往常一样垂首听候吩咐。总管收下红包那天,他天真地以为,裴远宁精彩的世界里,自己的身影会慢慢模糊,就此彻底沦为背景。
却没想到,命运弄人。
同行一人脸拉下来:“平白无故为难一个下人,你真够无聊的。”
另一人跟着抱怨,也觉得裴远宁是个事儿精:“这么大的太阳,我们杵在这里晒什么?到底什么时候去澳城啊,八块腹肌的Alpha还等着我呢。”
午后的阳光热得发燥,裴远宁一点不着急,操控机械马往前挪了挪,离十九更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
第三位同伴忍不住吐槽:“你婚都没结哪来的儿子?再说了,他都快和你一样高了,你几岁生的?”
裴远宁气定神闲:“不信啊,那你们听听他叫我什么。”
熟悉的捉弄,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语气。
过了三年没有裴远宁的正常生活,再次从平地跌入谷底,这个瞬间,失重感太强烈了。
坠落到最低处,挨过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十九稳了稳心神,用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的音量,喊出那个毫无意义的称呼。
“爸爸。”
裴远宁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而后操控机械马绝尘而去。
三人傻眼对看,而后咬牙齐骂:“神经病啊。”
长风掠过耳畔,马背上的裴远宁短暂放空,希望这阵风能卷走他心头的烦恼。
自记事起,裴远宁便清楚自己的使命,此生注定与危险相伴。
长大后他渐渐明白,自己对谁好,谁就会成为旁人瞄准的另一个靶心。
他和十九关系越差,十九越不会被有心人盯上,也就越安全。
这三年,十九毫发无伤,安然无恙,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己没有软肋,十九没有牵挂,这种状态本该继续保持下去。可裴远宁却觉得,十九离他太远了,远得都看不见人影了。
他想要和十九近一点。
爸爸,这个称谓带来的强势绑定,让裴远宁觉得,足够了。
“十九,爸爸叫你呢,快过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温柔的轻唤,十九从花田里抬起头,起身看向后方,目光穿过夕阳薄红的光线,落在裴远宁身上。
裴远宁背对着他,正拍手唤一只狗。
金毛尾巴半垂,慢悠悠轻晃,鼻尖贴着地面,东闻西嗅地往前挪。
裴远宁转身,假装偶遇:“真巧啊,这狗也叫十九。”
十九垂首行礼:“少爷好。”
裴远宁将狗绳往地上一扔,前后摆臂开始慢跑:“我去跑步了,你遛一下狗。”
绕一圈回到别墅,裴远宁倚在躺椅上浑身放松,等会儿十九过来还狗,他顺势把人留下,以后就在别墅做事,天天可以见到。
美滋滋地等着人来,结果是肖韵那边的机器人来还狗。
金毛吃饱喝足回来,尾巴欢快地左右甩动,一脸讨好。
盯着狗,裴远宁脸黑得像锅底:“笑什么,滚。”
半分钟后,他吩咐大风:“你去把十九喊过来。”
只几分钟,十九规矩站在裴远宁身前。
裴远宁开口质问:“你给十九吃了什么,它回来就趴着,蔫蔫的,很没精神。”
十九直接跪下。
裴远宁神色恶劣,取笑道:“你不是嫉妒它也叫十九,给它下毒了吧。”
这种程度的戏耍,十九习以为常:“没有。”
裴远宁终于切入正题:“听说你在训练营表现很好,当上副队长了。正好我缺一个贴身保镖,从今天起,你不用去训练营了,就在家专心服侍我。”
轻飘飘的命令让十九感到窒息,他在训练营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对组织有用,将来不用再回裴家当佣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谢谢少爷。
但是还是鼓起勇气,想争取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少爷,留在媺刃我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交叠的右腿在十九眼前轻慢放下,鞋底落地,将他并不存在的尊严压得粉碎。
“你可以选?”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十九没得选。
违抗命令的惩罚,是用毛巾擦洗泳池。
没有拖把,没有洗涤剂,十九在大风的监视下洗了一天一夜。
泳池重新注满水,裴远宁游完泳上岸,随手捞过一只猫抱着就亲。
即使惩罚已经完成,没有裴远宁的允许,十九仍不敢离开,始终站在泳池边待命。
裴远宁嘴巴埋在猫毛里亲着,眼睛却越过猫耳打量十九:“你怎么这么瘦啊,Omega太瘦了,以后不好生养。”
吃过亏后,十九学乖了:“少爷教训得是。”
裴远宁语气软了几分:“我十三岁分化,你就是营养差了才晚分化。”把猫放腿上顺毛,他随口问,“你还有多久进入分化期?”
政府规定即将分化的AO必须定期体检,医生会针对个人情况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十九还记得当时医生凝重的脸色:“一个月左右。”
手边有盘在千洲挖的野生地乳果,裴远宁端起来,递到十九面前,“拿去吃吧,正好补一补。”
十九定在原地没伸手接,他吃不了地乳果,过敏。
裴远宁兴致勃勃地说:“这个滋阴的,没生崽之前下面水多,生崽以后奶多。”
十九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没吃饭了,他试想违抗命令的下场。两相比较,觉得过敏应该算轻的。
见十九不领情,裴远宁气得把盘子往地上一丢。
十九瞬间跪下:“谢谢少爷。”连忙抓起地上散落的地乳果往嘴里塞。只要违抗命令就会被惩罚,自己是否过敏,根本不重要。
两只猫跳到裴远宁身上,他一左一右拎起来,脸埋进猫腹里蹭着玩。
十九仰头吞咽时,视角刚好对准裴远宁腿间,浴袍下摆V字敞开,猫尾巴暧昧扫过大腿内侧娇嫩的肌肤。
好白啊。
十九眼角开始发红发痒,模糊的视线里地上还有一半,他边捡边塞,再次加快速度。
“好吃吗?”
十九趴在地上没回答,裴远宁抱着两只猫腾不出手,便抬起滴水的脚,拇指蹭过喉结,将十九的下巴顶起。
果子塞了满嘴,两腮鼓鼓的还没全部吞下去,乳白汁液溢出嘴角,十九眼眶发红,眨一眨濡湿的睫毛,便滚出泪水:“好吃。”
十九此刻的脸蛋儿换做任何一个Alpha看到,都会血脉喷张,下腹一热。
可裴远宁是Omega,他生理上没什么反应,只觉得好笑,好吃是这种表情吗?
澳城云端会所,往裴远宁包间里进的人一拨又一拨,跟抢食似的。
谁都想攀上三区执政官的独子,将来荣华富贵享不尽。
谁料主角压根不在,大风坐在裴远宁的位置上,被迫听了一箩筐奉承话。
裴远宁的生理期快到了,消防通道的尽头,他点燃一支信息素香条,提前中和发情期的躁动。
下方两个服务员走到空旷处坐下,其中一人哭兮兮的:“我眼睛好疼,都快睁不开了。”
另一个人低声埋怨:“你过敏了,叫你偷喝客人的酒,等着,我去给你买药。”
裴远宁的视力足够看清服务员的眼睛,他惊得回想,猛然反应过来十九的那个表情是过敏反应。
火急火燎回到东港,追进佣人房。
裴远宁看到床上的十九眼周肿得厉害,上下眼皮紧紧挤成一条缝。
开门声惊醒了熟睡的十九,闻到记忆中的香水味,他坐起来道:“少爷,什么事?”
裴远宁还未开口说话,他细看十九浮肿的眼皮,连一点缝隙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是我?”
裴远宁身上的香水味,和其他Omega身上清新好闻的淡香完全不同,总是很奇特,让人难懂。
十九记得这些气味,甚至猜中过新香水的香调,他撒谎道:“我能看见一点。”
明明就看不见,裴远宁本想逼问,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你为什么不说你对地乳果过敏?你说了我就不让你吃了。”
“少爷赏的,下人必须吃。”十九平静地陈述事实。
见床头放着治过敏的药,想起和肖韵裴笠的约定,裴远宁立刻转身走了。
已经粉碎的软肋,没必要让它重新长起来。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地上躺着一根崭新的信息素香条,裴远宁脱掉下半身的束缚,手指往下,探向湿润处。
早已厌倦人工制品的假性安抚,他想要得到真正的愉悦。
倾诉欲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骤然迸发,裴远宁迫切地想要有人倾听他心中对情感的渴望。
关系最好的三个Omega朋友都不合适,他们还没达到绝对信任的程度。
他想起十九,虽然还没分化,但身体发育成熟,对情感和□□的渴望应该也同样强烈。
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只需要一个命令。
十九端着一盘地乳果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门:“少爷。”
两根手指分开,指缝间牵出一条莹白丝缕。裴远宁后背靠墙,湿滑的手并不放下,目光寸寸扫向门口:“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