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斜斜晒进来，穿透玻璃瓶，映亮白玫瑰的根茎。
十九下巴垫在手背上，对着花茎底部不规则的断面出神。他想，如果那天裴远宁对准的是他的后颈，那眼前的花茎断面，就是他的脖子。
裴家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而他，变成第二个人间蒸发的小石头。
“怎么喜欢上养花了？”翠姨端着一盆青菜走进佣人食堂，坐到十九旁边。一边摘菜一边闲聊，“Omega就是Omega，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喜欢这些好看的东西。”
午饭时间还早，用餐间连着隔壁厨房，此时只有十九和翠姨两人。他觉得时机刚刚好，小声询问翠姨：“小石头真的死了吗？”
这次从训练营回到裴家，得知小石头被裴远宁处死，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要逃离这座天空城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翠姨一直在裴家做事，十九认为她肯定知道实情。
“你也知道少爷的脾气，这种事没办法避免。”翠姨掰着菜叶，语气平淡，仿佛在聊一件寻常的小事。
伺候裴远宁久了，长期处在没有人权的环境里，十九觉得翠姨变得麻木又迟钝。
他拿起一棵菜，熟练地摘择，表面淡然平静，内心却疯狂咆哮：裴远宁，我要杀了你！替小石头报仇！
看十九安静温顺的样子，翠姨莫名有点担心，惦记着这孩子快分化了，也没个父母教导，多嘴提起两性常识：“Omega和Alpha不一样，Omega的胸、内裤遮住的地方是珍贵的，不能给任何人看或者摸，你知道吗？”
这些常识十九无从得知，也不会特意搜来详细了解，他最近两年才懵懂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不能让别人触碰。
“我知道。”
吃过午饭，没有裴远宁的传唤，十九窝在狭小的佣人房里午休。
小石头也是Omega，比裴远宁小几个月。六七岁那年，被家里人卖来裴家。
十九、小石头、裴远宁，一主二仆，三个人一起长大，幼时朝夕共处，形影不离。
小石头是这座天空城里最关心十九，对十九最好的人。
高处换气口挂着小石头送的石头挂饰，十九目光凝滞落在那串石饰上，心口渐渐涌上喘不过气的悲伤。
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竟然因为裴远宁而永远地离开了。
此前，十九只想逃离裴远宁，但这一次，他起了杀心。裴远宁就像上天派来折磨他的恶魔，总能精准夺走他所在意的一切。
佣人没有配备通讯工具，机器总管打开房门传话，吩咐他送一盘地乳果去裴远宁卧室。
收拾起沮丧的心情，十九立刻应声：“好，马上。”
泳池、卧室等可能会出现私密画面的地方，都只允许Omega佣人进入，还得提前摘下胸口的工作记录仪。
取下记录仪放好，十九敲响房门：“少爷。”
“进来。”
推开房门，地上那根未点燃的信息素香条赫然入目，十九脚步骤然一僵，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抬头看向前方，发现墙边裸着下ban身的裴远宁，他当即愣住，下意识就想离开。
指尖覆着粘稠液体，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十九移开视线，僵硬地迈步，走到靠墙长桌前放下盘子。
“少爷还有吩咐吗？”十九对着窗玻璃，根本不敢回头，“今天厨房我值班，得回去盯着锅里。”
“有，有吩咐。”
十九察觉到裴远宁慢悠悠的声音由远及近缓缓逼近，寒意钻入后背毛孔，一点点将他冻僵。
“我手脏了，你用叉子喂我。”
无论掌权者要求再无理，做下人的，也只有服从的份儿，十九叉起一颗地乳果，递到裴远宁唇边。
十分满意命令换来的对视，裴远宁眸光晶亮，神色真诚：“你有自蔚过吗？”
终于鼓起勇气，十九视线下移，直白地看了一眼裴远宁裸露在外的禾厶密部位。
他不敢相信，裴远宁这种身份的Omega，竟然在一个下人面前，露出身体最珍贵的部位。
裴远宁看十九的态度松动，不再抗拒，热切地邀请：“我们一起玩怎么样？”
裴远宁的‘主动’让十九感到侮辱，训练营全是Alpha，都没人对他这样，偏偏裴远宁一个同性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十九放下叉子转身欲走，裴远宁抬起光裸的腿拦在他身前，盛气凌人：“我有的你没有吗？害怕什么？”
裴远宁下命令从来都是云淡风轻，极少用这么重的语气，十九清楚拒绝裴远宁的后果有多严重，却还是抬手，坚定地推开了他。
以往，裴远宁的刁难都停留在表层，仅仅折辱尊严。眼下半强迫的越界，是对一个人纯洁灵魂的亵渎。
反复尝试还是打不开门锁，十九的心跌入冰窖，眼前浮现自己被赐死的幻象。
裴远宁走到门边，刻意保持礼貌距离，他姿态放松，头随意抵着墙，淡淡反问：“Omega自蔚是什么见不得人又很可怕的事吗？我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取悦自己？”
“妈和爷爷都是Alpha，我有点小秘密都不知道跟谁说，还以为你会愿意听我的心事呢。”裴远宁垂下眼睫，自嘲道，“我忘了，在你眼里我是个讨厌的人。”
伸手解开提前设置好的门锁禁令，他主动把门拉开：“刚才的事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转变来得毫无预兆，十九认识的裴远宁是个从不换位思考的人，对着敞开的门，他愣了好几秒没缓过神：“你跟我道歉？”
裴远宁耐人寻味地弯了弯唇，没有回答。
他的那处毫无遮挡，十九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心里虽然有点别扭，但谈不上恐惧。
自蔚这种事十九半点兴趣都没有，裴远宁的心事，他却很好奇。
裴远宁会有什么心事？财富、权势、体面，常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全都有了。
十九心思一转，妥协道：“我可以和你一起，但你不能看我。”
“你答应了？”裴远宁感到不可思议，“好，我不看。”
床单对折铺在地上，两人背对背盘腿坐着，眼前播放同一个立体影像。
画面里，年轻男人瘫在酒吧沙发上意识迷蒙，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任由七八只手带着亵玩意味肆意抚触。
裴远宁介绍：“他叫洛伦·阿斯特，是棱国联邦元首的小儿子。我就喜欢这种专一深情的Alpha。”
视频是围观人群的偷拍视角，十九问：“是你拍的吗？”
“Alpha聚集的地方对Omega来说太危险了。”裴远宁微抬下巴，“他们邀请过我好多次，我一次都没去。”
专一，深情？十九心底嗤了声，真的专一深情就不会背着伴侣出入这种地方，还装醉放任别人趁机揩油。
阿斯特的身材、颜值，乃至社会地位，都是顶配级别，可十九却没什么感觉，掌中之物仍旧蔫缩成团。
“你知道前列月泉在哪里吗？”沉浸在纾解谷欠望的忄 夬感中，裴远宁喉咙里仿佛流淌着低频电流，嗓音性感磁性，他耐心地指引：“往小腹方向两三厘米，按压有酸胀感就找对了。手指不要往里太深，会戳破Omega膜。”
肩膀撞了下十九的后背，裴远宁强调：“听到没有，别整根手指伸进去，你的第一次不能就这么没了。”
鼻间萦绕着裴远宁身上飘过来的香水味，十九这才反应过来裴远宁的手在做什么，敷衍应了声：“好。”
后脑靠在一起，裴远宁自言自语地细数阿斯特让他心动的地方：“他出身好，长得帅，能力也拔尖，和青梅竹马的Omega同学是初恋，两人在一起快三年了。我好羡慕他们，我也想要这种长长久久的爱情。”
同为Omega，裴远宁深信阿斯特的纯情人设，十九却一眼看穿阿斯特伪装下的真面目。
反感这种渣A，十九抬手将眼前的投影熄灭。
裴远宁扭动身体蹭十九的后背，酥软轻哼混着发颤的气音：“你舒服了吗？我流了好多水，把床单都弄湿了。”
这样惹人怜惜的，流露Omega本性的裴远宁，是十九从没见过的。
充满渴望且展现诱惑力的Omega，才能勾起十九的**，一股燥热往xia腹窜去，他的身体当即有了反应。
没有听到回应，裴远宁用浸在情谷欠里的嗓子一遍遍轻唤：“十九，十九，十九……”
“裴十九，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有点生气，裴远宁反手往后一探，**的手掌胡乱抹过十九脸颊。
大少爷向来霸道，肆意妄为早已经刻在骨子里：“叫你不理我，这是惩罚。”
舌尖舔过唇上的湿痕，新人类的嗅觉能将气味放大数十倍，透明液体里那丝浅淡腥气钻入鼻腔，成倍弥散开来的气味加深心底躁动，热潮翻涌，将人推上情谷欠顶点。
裴远宁后颈枕在十九肩膀上，他的暗哑喘息和十九身前摩擦的规律声响在房间里流转，化作天然的催化剂。
十九用手释放出来，裴远宁的信息素陡然漫开，二人一同抵达终点。
“我的信息素，你感受到了吗？”裴远宁喘息未定地问道。
烘烤般的热浪如同涟漪，荡漾开来，十九清晰感应到这阵热意，却说：“没有。”
偶然的一个引子，裴远宁打开了话匣子：“我在三区的信息素匹配库里查过，最高匹配度才五十多，我一个Omega，怎么会是燃烧信息素啊。”
“去年有个酒精味的Alpha调戏我，我看他等级低，就用信息素压他，结果差点引发火灾。”
AO进入分化期，都会接受常规腺体检查。他随口问：“你的信息素是什么？”
燃烧？
十九想到队长裴致，觉得哪里不对劲，便隐瞒实情，说了自己信息素中占比较少的一部分：“氧气。”
Omega的信息素绝大多数相互排斥，少数不排斥的也难以产生共鸣。燃烧和氧气却很特殊，两者依存共生，互相助长。
裴远宁惊喜道：“哇，我们的信息素会相融耶。”
一个信息素比较契合的Omega仆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如意郎君，他动了动后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枕好，长叹一口气：“唉，我觉得我太难找伴侣了。首先，只能在新人类里找，那些低等的原人类直接淘汰。其次，还得和我同阶层，明星、富商、运动员这些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这个世界上，和我同阶层的Alpha不超过100个人。已经看过一圈了，没一个合我心意的。”
烦躁地蹬了蹬腿，他抱怨道：“地球上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我想交往的。”
十九默默听着，很想说：符合你所有要求的人，女娲暂时还没捏出来。
“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Alpha？”
十九从没幻想过自己和Alpha亲昵的场景：“我不喜欢Alpha。”
22世纪，人类和机器人相恋，是一种非常小众的情感选择。
裴远宁以为十九喜欢机器人，没再追问下去。对于人机恋，他不理解，也没兴趣评论。
听完裴远宁的倾诉，十九觉得超出认知：“你在国外没有交往过Alpha？”
“在你眼里，我是对感情很随便的人？”
裴远宁仰头望向天花板上并不存在的闪亮星星，脸上泛起怀春少男期待爱情的笑容：“我很传统的。第一次付出真心，第一次同床共枕，所有的第一次，都只能给要过一辈子的人。”
“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人愿意了解我，然后懂我，爱我。”
十九最终还是说出了口：“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满足你所有要求的人。”
“有，一定会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一定会降临在我身上。”裴远宁伸出手去碰虚空中的星星，眼神笃定炙热，仿佛那个人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会爱上我的灵魂。”
十九表情嫌弃：你的灵魂有什么值得别人爱的。
坐直身体，裴远宁拉了拉十九的手臂，要他转过来，两人面对面，他换上极少见的讨好姿态：“我好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你可以和我接吻吗？”
十九眼神冷如刀刃，透出明显的排斥。
“你不愿意？好吧。”裴远宁忽然觉得累了，他上床躺好，扯过薄被搭在身上。湿润的入口毫无遮挡，正对着十九的方向。
十九站起身，整理好拉链与腰扣，抬眼撞见这一幕，整个人骤然被一阵狂风席卷，发丝凌乱纷飞，衣摆翻卷，拍打着劲瘦的腰腹。
裴远宁，你身边的朋友都在学着温顺懂事，迎合未来伴侣的标准，你却不屑于为谁改变。
性格唯我独尊，视世俗的规矩为粪土。
你那副尊贵精致的外壳里，是一个肤浅的好色之徒。
搬来别墅独自居住，年龄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目的，是给自己多年积攒的成人私藏，找个更隐蔽的安置地。
阵风持续呼啸，掠过那双凝视的眼睛，裴远宁，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你用的香水全是定制款。那一缕与众不同的香气，不是你故意彰显个性，而是用它来当试金石。待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出现，自然会懂得欣赏你的独特品味。
佣人私下笑你每款香水难闻得各有不同，我却认为那就是你的味道，甚至摸索出了你偏爱的香基，饶有兴致地推测新香水的香调。
世界上最懂你的人，还是我。
房门轻轻关上，风声立止，彻底隔绝两个世界。
可惜，我不是Alpha，更不会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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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双O羞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