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医院顶层VIP区,死寂如坟场。走廊里的保镖肃立如石像,这里已成了霍凌轩的私人领地。
海芋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苍白的天花板,以及床边那张阴沉如修罗的脸。霍凌轩右手缠着渗血的纱布,左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眼底全是熬夜后的血丝。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暴戾,“海芋,你差点就赢了。差一点,我就要在冰湖里陪你溺毙了。”
海芋的记忆逐渐回笼,冰冷的水、窒息的肺、还有……那滴落在她脸上的血。她干裂的唇挤出一个名字:“初……初晓……”
霍凌轩眼神瞬间阴鸷,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这种时候你脑子里还只有他?他没死,在隔壁,但比死也好不到哪去。”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剥开真相后的残忍:“为了救你,他放弃了筹备三年的医学演讲;看到你坠冰,他的心脏病发作,差点死在手术室门口。海芋,你对他来说,根本不是爱人,而是索命的毒药。”
海芋虚弱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整个人陷进床里,瞳孔剧烈震颤。在她的认知里,初晓是拯救死亡的医者,强大到无坚不摧,怎么会和“心脏病”这种脆弱的词挂钩?
“你不知道?”霍凌轩嘲弄地俯身,“海芋,你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你竟然不知道他有严重的创伤性心脏病?你以为他每次捂着胸口是因为疲惫吗?”
海芋脑海中尘封的碎片轰然炸裂。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医院电梯间灯光忽明忽暗,初晓单手撑墙,脊背弯成一道令人心碎的弧线,大汗淋漓地让她“别碰他”。
还有那次在食堂,他们在走廊里吵架,初晓也是捂住胸口,额头渗出了冷汗。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都是在用碎掉的心脏,强撑着给她一个无尘的世界。
“他瞒着全世界,连尹佩都被他骗了,唯独骗不过刚才手术室门口那台报警的仪器。”霍凌轩眼神里透着残忍的怜悯,“海芋,你想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滚出他的视线!”
“为什么我会诱发他的心脏病?”海芋声音破碎,“我明明……想让他好好的。”
“因为他爱你。”霍凌轩的呼吸喷在她的鼻尖,冷得像冰。
这几个字,本该是世间最动人的告白,此刻却重如千钧,生生压断了海芋最后的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她像是不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茫然地重复着。
“不明白吗?”霍凌轩冷笑一声,“七年前,初雪死在他面前,他的心脏就跟着碎了,需要极致的克制才能活下去。可七年后,他偏偏遇见你。他在你身上看到初雪的影子,又对你倾注了比对初雪更疯狂的感情。现在的你,正代替死掉的妹妹,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海芋的面色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一字一顿,像钉子入肉:“他每一次为你动心、为你惊惧,他的心脏都在进行一场自杀式的狂欢。你不是救赎,是不断复发的绝症。只要你在,他就好不了。”
海芋彻底脱力,抓着被角的手指根根发白。
原来,他给她的所有温柔,都是在透支自己的命。
原来,他在用碎掉的心脏,强撑着给她一个完整的世界。
原来,她以为的重逢,竟然是亲手给他的墓碑铲上了第一捧土。
“还去见他吗?”霍凌轩看着她破碎的样子,眼神阴戾,“去吧,去送他最后一程,顺便告诉他——你爱他,爱到想要他死。”
海芋把脸埋进枕头,呜呜地哭出了声。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了这扇门。”霍凌轩直起身,眼神冷酷而霸道。
……
一墙之隔,ICU。
初晓躺在雪白中,氧气管雾气氤氲。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着,像钝锯割在人心尖上。
尹佩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即使昏迷,初晓依然紧蹙双眉,像是锁在某个溺水的梦魇里。她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指尖悬在半空,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焦虑,却最终颓然落下。
她想起了昨晚在手术室门口,那个一向冷静自持、温润如玉的男人,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的生死,急红了眼,抓着除颤仪的手青筋暴起,最后甚至连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那种不计代价的奔赴,是她从未领略过的热烈。
“初晓,你真是个疯子……”她呢喃着,泪水洇透了床单。
她恨他的深情,更恨那杀人于无形的温柔——因为那份温柔,像是一场盛大的布施,普度众生,却独独将她这个未婚妻隔绝在心门之外。
“医生说你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你的心脏,根本承载不了‘海芋’这两个字。”
尹佩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挂着狰狞的泪痕,眼底的哀求已变成了孤注一掷的戾气。
“初晓,如果你非要为她去死,”她声音低如蛇鸣,“那我就先毁了她。既然你救了她的命,那我就替你收回来。”
……
房门被推开,Ethan递上平板电脑。
“少爷,查到了。温婷给了场务三万块,让他动点手脚,想让海芋出丑。但场务图省事,用了强力融雪剂。”
“三万块。”霍凌轩盯着屏幕,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海芋的一条命,在她眼里只值三万块。”
他眼底没有怜悯,只有对领地被侵犯的暴怒。 “通知公司,封杀温婷。把证据交给警方,我要她这辈子都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