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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14 章|弃子

答应参加真人秀的第二天,海芋就出发了。节目组还算守信,提前安排了护士和保姆来到家里。海芋仔细交接了母亲的用药和饮食,才拎起行囊离开。

“拍摄地点在野外,手机信号不稳定。如果我妈妈有情况,请立刻联系这个人。”海芋在便签纸上写下初晓的名字。在枫桦,她最信任的人依然是初晓——即便他已不再是她的谁,但至少,他还是那个医德无亏的好医生。

营地扎在深山坳里。余晖斜斜地落在海芋肩上,风贴着地面刮过,草叶一层层伏下去,显得这片荒原愈发空旷肃冷。

“你晕车了?脸色这么白。”宋梨刚下车,就担忧地回头看她。

“没事,”海芋背好背包,肩带勒得锁骨隐隐作疼,“就是没吃午饭。”

“我包里有方便面。”

“先看营地吧,”海芋看向远处,“还不知道有没有热水。”

不远处,董可盈穿着一袭碎花裙,小白鞋在草丛和土路间磕磕绊绊,很快就沾满了泥污。她一路小跑一路抱怨:“这路也太难走了。”

温婷戴着墨镜,走得不紧不慢,语气轻飘飘地甩过来一句:“那就走慢点,别摔了——镜头还没开呢。”

谁都听得出她的冷嘲热讽。

海芋没有理会这些机锋。她独自伫立在风口,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触摸空气中流动的脉络。她感受着风从左侧坡口灌入的力度,带着腐朽的草腥气与浓重的潮意。她微微眯起眼,视线掠过低洼处那抹诡异的深褐色——那是泥沼的伪装。

“你在找什么?”宋梨凑过来低声问。

“找过夜的地方。”

“有什么讲究吗?”

“背风而栖,择高而居。避开腐朽的树根,也得远离开裂的沟壑。”

宋梨微愕:“你怎么会懂这些?”

“小时候,我爸常带我去露营。他在工厂后山亲手扎过寨,教我如何辨别风的方向。”海芋仰头望向那抹即将熄灭的残阳,声音轻得近乎透明,“他说,风从哪儿来,命就得往哪儿扎。要是不想在明早被冻透,现在就得攒够干柴。”

她望着天边流动的白云,心底微酸:爸,你不在了,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在野外了。

苏晴与林峻站在物资箱堆砌的小台上。

“欢迎来到《极境生存》。”苏晴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滑过冰冷的铝合金箱盖,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她抬起眼,目光像是一道冷冽的审判,“在这里,眼泪是最低廉的废品,荒野从不听任何人的辩解。要么活下去,要么滚出去。”

她的话音未落,人群中已经有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这时,监视器后的导演林峻跨步上前,手里捏着对讲机,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宣读某种审判:

“Day 1 生存任务:生火。太阳落山前完不成的,全组扣除 20% 基础积分。听清楚了,是没有上限的连带扣除。”

董可盈弱弱地举手:“导演……真的没有打火机吗?”

林峻面无表情:“没有,自己想办法。”

“温婷、海芋、叶南星,B组。”苏晴念出名单。

温婷推下墨镜,笑容得体:“原来是我们一组。海芋,南星,以后多关照。”

海芋点点头:“彼此关照。”

工具袋被粗鲁地丢下:镁棒、放大镜、引火物。温婷拨弄着那些冷硬的金属,目光扫向压顶的铅色云层,语带讥诮:“海芋,昨晚在云顶那么风光,今天还能屈尊降贵来玩泥巴,这份韧性真叫人羡慕。”

海芋跪坐在地,拆开包装,头也不抬:“这是工作,我没有迟到的习惯。”

“也是,你一向最擅长‘把握时机’。”

叶南星察觉到空气中胶着的火药味,迅速切入两人之间:“云要压下来了,谁有经验生火?”

“我来。”海芋言简意赅。

温婷优雅地退后半步,虚伪地鼓掌:“好啊,那就看你表演。毕竟你运气一向好,无论是抽题,还是抽到和我们一组。”

海芋终于抬眼,目光冷冽如深潭:“手气是容易碎的瓷器,唯有技术是握在手里的刀。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你来主控。”

温婷笑容一僵,随即恢复了那种贵族式的矜持:“我只是怕你硬撑。在镜头前‘翻车’,可不太优雅。”

天色渐黑,地表的潮气如毒蛇般攀爬。

温婷立在干燥的岩石上,指尖轻捏着真皮手套的边缘,她看着海芋在泥土里挣扎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可当摄影机的红灯亮起的刹那,她迅速抓起两根湿木头冲向火堆,满脸诚恳:“没事,我们一起试,总能点着的。”

“这些木头含水太高,只会冒烟。”海芋拨开她递来的伪善,眉头微蹙,“南星,去抱干草。我们需要搭一个‘火床’,把这地底的寒气隔开。”

海芋握住镁棒,屏息凝神。火星四溅,熄灭;再试,她侧过身,用脊背筑成一道防风的墙。

“噗”的一声,火苗在微弱的引火物中倔强地跳动起来。

“着了!”叶南星惊喜大喊。

连隔壁组的宋梨也忍不住凑过来惊叹:“哇……这种天气都能点着,厉害。”

温婷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视线有些许涣散。她一直觉得海芋运气好。七年前,她们都在枫桦读书,又都在话剧社和广播台工作。本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温婷不服输的性格,让她对海芋一直怀有敌意。

不管什么比赛,只要海芋参加,总能拿第一,自己总是千年老二。这次璀璨之星的决赛也是,本来飞行嘉宾出事,宋梨的冠军就没戏了,没想到有了海芋的加持,宋梨的冠军稳了,自己又是第二名。

她想起七年前那场主持人大赛。决赛最后一轮,命运被装在透明的抽题箱里。温婷抽中了全场最难的即兴互动,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住评委的冷箭,稍有迟疑便是满盘皆输;而海芋抽中的是固定稿件串联,四平八稳,结构清晰,只要不出错就是高分。

那一瞬,温婷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我赌上命准备了三个月,最后输给一张纸。”

她不是没试过反抗。她曾在那张决定生死的获奖卡上动过手脚,试图改写结局,可初晓面无表情地当众撕碎了那张伪造的获奖卡,依旧宣读了海芋的名字。温婷站在台口,看着海芋领奖的侧影,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墙,是靠努力翻不过去的。

台上灯光刺眼,她戴好耳返,听见评委席飘来一句低语:“海芋这孩子,天生有观众缘。”

“观众缘”——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毫无道理的判词,剥夺了她所有的辩护权。

她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去恨,可那股名为“不平”的野草还是在荒原里疯长出来。

她恨的从来不是海芋那张清纯的脸,也不是她那副淡然的笑。她恨的是那种看不见、抓不住,却能决定生死的东西。它叫运气,叫偏爱,叫“你明明已经拼到了极限,却还是输给了某种玄学般的瞬间”。

就像现在。海芋轻而易举地划燃了木棒,在那跳跃的火光映衬下,温婷觉得自己像个手足无措的闯入者。她一个在钢筋水泥里长大的城市女孩,凭什么能读懂荒野的脾气?

不是运气,还能是什么?

火光映红了海芋的脸,却照不进温婷身后的黑暗。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温婷悄悄将一截被浸过水的木头踢进了海芋预备好的干柴堆里。

今晚的风,似乎比海芋预想的还要冷。而这仅仅是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