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海芋靠着门一点点滑到在地上,眼泪一颗接一颗无声地坠落,她不敢哭太大声,怕初晓在门外还没走,也怕睡梦中的母亲被惊醒。
从此,与过去的初晓,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她很怕自己的决心到第二天就动摇。除非,离开这个城市,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疯了一样把刚拆开的纸箱重新封好。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霍凌轩那条短信:看看你的骨气能撑到第几天。
她要走,离开枫桦,到一个没有霍凌轩的权势、也没有初晓的旧情的地方。但这一切,得等母亲身体痊愈。
然而,第二天早上,母亲就出状况了。
早上七点多,海芋就听见厨房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呕吐声。母亲扶着墙,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像怕一松手就会倒。
“妈,你怎么了?”海芋冲过去,心跳快得几乎撞破胸腔。
她想起昨晚霍凌轩说“枫桦没有任何一家医院会接收”,寒意瞬间爬满脊背。可看着母亲颤抖的身子,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是跪在医院门口,她也要把母亲送进去。
圣心医院的急诊大厅永远不缺人。轮椅、推床、喊号声、急促的脚步声。
海芋颤着手递过身份证:“她突然头痛、呕吐……上个月做过脑部手术。”
分诊护士语速飞快:“先量血压,去影像科做CT,排除急性出血。”
血压数字跳出来时,海芋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偏高。护士又问了几句,把腕带扣到母亲手腕上,抬手示意:“先做CT,排除急性出血。”
影像科在连廊尽头。海芋扶母亲在角落坐下,抬眼看见墙上贴着“检查前禁食”的告示,思绪忽然被扯回了七年前——同样的白灯,同样的冷。
那是学校组织体检那天,她想溜,初晓却顺手抽走她的体检单。
医院人很多,她一路不情愿,嘴上还在念叨“怎么这么多项目”、“好烦”,初晓只“嗯”一声,偶尔补一句:“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到了医生那边登记,护士抬头问:“药物过敏史有吗?青霉素过敏吗?”
海芋愣了愣:“……不知道。”
她本能想说“应该没有”,反正大家都这么填过去。初晓却把体检单往前一递,语气很淡,却不容含糊:“不确定就别写无。做个皮试。”
海芋侧头看他:“这么麻烦?”初晓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麻烦的是出事。”
结果出来后,护士过来看了一眼:“阳性。以后青霉素类都要避开。”
海芋怔住:“我真过敏?”
初晓“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把表格上那行字圈了一下:“记住。”
后面抽血,她还是怂,盯着针头脸色发白,刚要把手缩回去,他已经把体检单往桌上一放,“别躲,快点。”可她伸出手的瞬间,他的手已经在她手腕下方托了一下。
打完针后,她觉得有点头晕。
“坐。”他几乎是立刻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我没事。”
他没接话,只低头翻自己的口袋,摸出一颗糖塞进她手心里,“含着。”
她握着糖,指尖慢慢回温,抬头看他。他站在她面前,眉心微皱,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担心。可他最后也只说一句很轻的:“你每次都这样,不省心。”
那颗糖的余味似乎还在舌尖,可昨晚他扣在门框上渗血的指节,却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得海芋心口生疼。
……
候诊厅的电视开着,音量不大。原本播放的是早间新闻,画面切到娱乐版块时,主持人的语调忽然热络起来:
“今晚八点,《璀璨之星》总决赛将准时直播……”
海芋的指尖停住。
镜头扫过舞台的搭建,灯光像水晶一样璀璨,观众席层层叠叠,像一片等着被点燃的星海。字幕一闪而过:总决赛·今晚8:00 LIVE。
她已经退赛很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那条路上,久到她能在别人提起时淡淡笑一笑,说一句“过去了”。可电视里那束光一落下来,她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训练营里凌晨的排练、舞蹈室留下的汗水,被剪掉的镜头、热搜底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全都在那一秒里翻涌而出。
……
检查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母亲出来:“初步影像没看到明显出血,但需要神外医生复核片子,评估水肿。先去留观室输液,观察到晚上。”
海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缴费单:“谢谢护士。请问,待会儿是哪位医生过来复核?”
护士低头在单子上勾了两笔,随口答道:
“今天神外值班复核的,是初医生——初晓。”
海芋浑身一震,呼吸在瞬间凝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护士已经抬起下巴,朝着走廊尽头那个清冷的身影示意了一下,语调轻快而熟稔:
“喏,那个就是初医生。”
海芋顺着护士的眼神望去。
几米开外,初晓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挺拔的脊梁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他正低头翻阅着一份病例,眉宇间带着职业性的冷峻与严谨,仿佛昨夜那个在雨夜里卑微乞求、指节被门框磨出鲜血的男人,只是海芋的一场幻觉。
就在他即将抬眼看过来时,海芋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好友宋梨近乎绝望的求救短信:
“海芋救命!我的嗓子全哑了……今晚的总决赛,你能来吗?”
左边是母亲急需复核的病历,前方是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的初晓,右边是好友关乎命运的最后舞台。
海芋死死咬着下唇,她感觉自己被三方拉扯,心脏快要裂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