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旧灯剧烈晃动,昏黄的光影拉扯着两人的剪影。
海芋抬眼,才惊觉晃动的不是灯——是他。
初晓向来笔挺的肩背无声地塌陷下去,像是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被抽了个干净。他的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皮鞋在粗砺的水泥地上磨出一声刺耳的钝响,整个人竟颓然地往墙边歪去。
海芋的心脏骤然一停,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他没有应声。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慢地垂落,指尖在虚空中虚弱地抓握了两下,最终却像自虐般狠命收回。他试图将所有的狼狈生生按回躯壳里,动作太快、太用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短促而细碎。
“我……没事。”
他开口,嗓音平稳得近乎诡异。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琴弦,崩得死死的,透着随时会断裂的绝望。
他强撑着站定,抬眼望向她。那双一向沉稳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稠的墨色,声音低哑得让人心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海芋攥着门把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指甲陷进肉里:“我以前哪样?”
这句带刺的反问,刺得他身形又是一颤。
“你至少……会请我进去坐坐。”
海芋怔了半秒,唇角溢出一抹苍凉的冷笑:“坐下干什么?聊你的未婚妻?还是聊你今天看我时的眼神?”
初晓的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褶皱。
“海芋。”他唤她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带着血气在喉间滚过,“我不爱她。”
那一瞬间,海芋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结了霜的利刃:“初晓,你想让我当什么?当你的法外之情,还是你的金屋藏娇?”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不……不是。”
“她戴着你的戒指,你们的婚期人尽皆知——”海芋眼里的泪光在冷光下亮得刺眼,“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你不爱她?初晓,这种深情,未免太让人倒胃口了。”
海芋语带讥讽,猛地合上沉重的防盗门。门缝疾速收窄,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砰!”】
沉闷的撞击声并没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指节撞击金属的闷响。
初晓竟然生生用手扣住了门板,手背的关节处被粗砺的铁门边缘生生蹭破了皮,细密的血丝正顺着苍白的指节渗出来,在昏黄的旧灯下,透着一股近乎自虐的凄楚。
他左手扒着门,指节因挤压而青紫;右手却死死按在胸口,隔着精良的西装布料狠命抠进去。
“海芋……”他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鬓角滚落,声音哀恸得如同困兽的呜咽,“不要……不要离开我。”
海芋看着那抹渗出的红,胃里翻江倒海地抽搐起来。可她深知,此时心软,后患无穷。
“初晓,我们回不去了。趁我还不想恨你,走吧。”
楼道里静得令人窒息。初晓死死盯着她,眼尾洇出一片病态的猩红。他紧紧扣着胸口,剧烈的疼痛像潮水般碾过神经。可他依旧钉在原地,固执得近乎自毁:
初晓死死盯着她,眼尾洇出一片病态的猩红。他紧紧扣着胸口,剧烈的疼痛像潮水般一**碾过他的神经,让他连汲取空气都成了奢望。
“你的心……真的不会疼吗?”
海芋硬生生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热,高傲地扬起下巴,将这辈子的冷硬都用在了这一刻:
“疼不疼,都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初晓的身形剧烈一颤。
那句“没关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海芋垂下眼帘,看着那只把住门框、指节渗血的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只曾经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曾经在海边拼命渡气救她命的手,终于动了。它像是一件耗尽了所有发条的旧机器,颤抖着,一根一根地离开了门框。
食指,中指,无名指……
每一根手指的抽离,都带起一阵指甲划过铁皮的轻微摩擦声,在那死寂的楼道里,听得人心惊肉跳。当最后的小指也颓然垂落,带出一抹刺眼的暗红血痕时,初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彻底隐入了门外的阴影里。
海芋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缓缓地合上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咔哒。”
锁舌入槽的声音,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的审判。
海芋靠着门板滑落,掌心的手绢被冷汗浸透。就在此时,手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出一声刺耳的震动。
是一条来自霍凌轩的短信。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映亮了屏幕上那行冷酷而露骨的字迹:
“海小姐,既然你不接受我的‘大礼’,那我就成全你的清高。从明天起,枫桦市任何一家正规医院都不会再接收你母亲。我想看看,你那点廉价的骨气,能撑到你母亲断药的第几天。”
海芋的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顺着脚底蔓延全身。霍凌轩不是在开玩笑,在枫桦,他作为首富之子确实有这种一手遮天的本事。
她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低电量提醒,眼里浮现出一抹近乎绝望的狠戾:
枫桦……真的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