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轩录完歌,捧着一束花到圣心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海太太睡着了,呼吸机的节奏平稳。千绘窝在陪护椅上打游戏,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海芋呢?”
千绘手一抖,差点把游戏按错。她抬头,看见那张脸,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霍……你是霍?”
霍凌轩抬指示意她小声:“别吵。”
他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床边——椅子空的,床头柜上摊着资料,却没有人。
千绘硬着头皮:“她……可能在设计公司加班吧。”
霍凌轩盯着她,眼神没什么波澜,却让人无处可躲。
“公司?”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千绘立刻补:“也可能跟同事吃个饭……这会不在公司吧”
“才三点多,她吃午饭,还是晚饭?”霍凌轩直视着她的眼睛,“千绘,你不适合撒谎。”
他有一种天生的威慑力,千绘平时伶牙俐齿,但此刻被他盯着,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霍凌轩没有再问,千绘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转身就走,门“咔哒”一声合上,千绘才反应过来,追到门口压着嗓子喊:
“霍凌轩!你别冲动!她只是去替个班——”
回应她的只有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千绘赶紧给海芋打电话,但电话那端却是盲音。千绘才想起来,海芋工作时不能接听电话。
一路上,红色跑车像贴着夜色咆哮过去。
霍凌轩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脑子里反复闪的不是“她去打工”,而是上一次在 Meet见到她的样子。猩猩红嘴唇,蕾丝短裙,不跟脚的高跟鞋。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久,看不见,拔不掉,时不时地就跑出来把他刺痛。他最恨的就是她不听话,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忤逆他,除了她。
……
酒吧内,重金属音乐几乎要震碎耳膜。
海芋正被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堵在卡座角落。男人的脏手正顺着她的领口想往里塞钱,那种黏腻的目光像鼻涕虫一样爬过她的脸。
“装什么清高?跳舞的妞儿,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我说过,我不陪酒。”海芋一把推开他的手,托盘里的杯子叮当乱响。
“臭丫头,给你脸了是不是?信不信我让你今天出不去这个门?”
旁边几个酒肉朋友也跟着起哄:“就是,在这儿装什么圣女?开个价,哥几个今晚包了你!”
海芋的手死死扣住托盘边缘,指尖因极度的屈辱而颤抖。她正准备将托盘狠狠扇向那张肥脸,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放开她。”
隔音门被猛地撞开,霍凌轩裹挟着一身深夜的寒气闯入。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扣住男人的虎口,用力一掰——
咔嚓。
骨裂声伴随着惨叫,霍凌轩的一记重拳直接将男人掀翻在碎玻璃堆里。
他反手抄起伏特加瓶,“哐”地砸碎在吧台边,尖锐的玻璃茬直指那些起哄的酒肉朋友:“滚。”
一个字,让整个卡座瞬间清场。
服务员和保安都愣在原地——谁也不敢上来拦。
海芋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
霍凌轩回头,眼睛里全是火:“这句话该我问你。”
他一把扯掉她身上的围裙,“啪”一声拍在吧台上,反手将自己的大衣死死罩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霍少……哎哟,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老板娘露娜原本在后场算账,听到动静跑出来,一见这场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张常年在娱乐头条出现的脸。
霍家的大少爷,这枫桦市谁不认识?
她赔着笑脸凑上来,“霍少,这姑娘是新来的不懂事,您消消气。这些打碎的……”
“账算我头上。”霍凌轩反手将海芋扯到身后,大衣一甩,严严实实地罩住她,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再敢雇佣她,我就烧了你的店!”
海芋挣扎着想推开他:“霍凌轩,你凭什么管我?”
她倔强地转身想走,脚下却一滑,高跟鞋被碎玻璃绊倒。钻心的疼猛地袭来,血瞬间顺着白皙的脚背淌下,在肮脏的地板上晕开一抹刺眼的红。
霍凌轩的理智彻底崩断。他猛地将她扛在肩上,大步冲向门口。
“霍凌轩!你放开我!我可以走!”海芋在他肩上疯狂捶打,裙摆晃动,像一朵被狂风摧残的花。
霍凌轩像是什么都听不见,步子又快又急。海芋脚踝上的血顺着他的咖色风衣一滴滴滑落,在他昂贵的背影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
“少爷!”助理 Ethan看到这副景象,吓得赶紧拉开车门。
霍凌轩将海芋粗暴地塞进后座,反手锁死车门。
“开车!回星湖别墅!”他吼道。
“可是……海小姐的伤?”
“把方医生找来。”霍凌轩掷地有声。
“是,少爷。”
跑车像一头愤怒的巨兽,在夜色中咆哮而出。
“我不去!”海芋猛地抬眼,声音支离破碎,“霍凌轩,明天早上八点我必须走,你放我回医院!”
“走?去哪儿?回那个到处是药味儿的太平间,还是回酒吧让人往领子里塞钱?”霍凌轩倾身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死死困在阴影里。他眼底那抹猩红的怒火,烧得海芋几乎窒息,“海芋,你就这么贱卖你自己?”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霍少爷一样,含着金钥匙出生!”海芋吼了回去,眼泪终于决堤,“那二十万能救我妈的命!我没资格谈尊严!”
霍凌轩看着她眼角的泪,心口猛地一缩,语气却更狠戾了:“二十万?我给你!两百万、两千万,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但你敢再去那种地方,我就把那里夷为平地。”
“我不稀罕你的施舍!”海芋扭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全是那份合同上的补充条款:“三倍违约,六十万。”
如果明天去不了海星岛,她就彻底完了。
海芋被他气得发抖:“霍凌轩,你疯了。”
霍凌轩看着她,眼神如夜色一样深沉:“是,我是疯了。所以你最好别再逼我。”
……
星湖别墅,主卧。
医生方准刚为海芋缝合完脚踝上的伤口。灯光柔和得过分,却照不暖海芋冰凉的手脚。
众人退去,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一声审判。
海芋脸色惨白地瘫在枕头里,看着脚踝上厚厚的纱布。那是她通往海星岛的唯一路票,现在碎了。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海芋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
霍凌轩站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利落而冷硬的轮廓。他转过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医生说了,你这只脚至少要静养三天。海芋,今晚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在我的眼皮底下。”
“霍凌轩,你会毁了我的……”海芋的声音细不可闻。
“毁了你?”霍凌轩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乱发,动作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是在救你。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为了一块钱去求任何人。你的债主,只能是我。”
他熄了灯,出门,再次锁死了房门。
海芋在黑暗中慢慢蜷缩起来。枕边,那份皱巴巴的拍摄合同样本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凌晨三点。距离开机还有五个小时。距离那笔六十万的巨额债务,也只剩下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