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在昏暗的病房里像一星微弱的火。
Uncle Wind发来一条消息。
海芋从不加陌生人,唯独他是例外。
那是母亲第一次病危的凌晨三点,她在互助社区发帖:“全麻术后家属怎么陪护?病人醒来一直抓头、想拔管,我一个人按不住,怎么办?”
在一众“加油”的废话里,只有他给出了手术刀般的精准指令:“站在左侧,握手,短句重复:我在。别解释,解释会剥夺她的安全感。”
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像个没有过去的人。正因这种绝对的陌生,海芋才敢把他当成灵魂的树洞。
海芋:【有人找我拍广告。法国品牌??TOILE MARINE,给二十万。你说,我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对面静了片刻。那种安静隔着屏幕都透着一种优雅的压迫感。
Uncle Wind:【骗子不会知道这个品牌。】
海芋:【你听过?】
Uncle Wind:【略知一二】
海芋:【说来听听】
Uncle Wind:【这个品牌不屑于讨好大众。明明很苦,却不加糖,就像死不悔改的爱情。】
海芋盯着屏幕,呼吸微微一滞。这个男人的文字总有一种引人犯罪的charming,像醇厚的黑咖啡,透着股冷冽的苦。
海芋:【这个品牌与爱情有关?】
Uncle Wind:【创始人Lucien是个孤独的测绘师,他在海岛上弄丢了他的航线,却遇到了??lise(埃丽斯)。】
海芋:【结局好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海芋以为他掉线了。
Uncle Wind:【不好。你想听吗?】
海芋:【想】
Uncle Wind:【一场海难卷走了 Lucien唯一的航线底稿,那是他的所有心血。??lise为了替他抢回那叠纸,被浪卷走了。】
海芋:【他一定很难过。】
屏幕那端“正在输入…”又亮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海芋:【他为什么要做巧克力?】
Uncle Wind:【想留住她的气息,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海芋:【那刻字呢?为什么只能刻一次?】
Uncle Wind:【因为这辈子,能刻进骨血的名字,只有一个。】
海芋:【他后来的事业那么成功,追他的人很多吧?】
Uncle Wind:【他终生未娶。】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对话框安静了。窗外的风突然紧了些,把桌上的病历吹得哗啦作响。
Uncle Wind:【抬头。】
海芋一怔,仰起头。
海芋:【星星很亮。】
Uncle Wind:【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同一颗。】
……
落地窗边,男人指尖衔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眼底那场经年不散的大雪。
手机屏幕的光早已熄灭,像一粒沉入深海的炭火。
他看着那一星萤火虫撞在玻璃上,像个自投罗网的囚徒。
“既然你那么缺钱……”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碎在风里。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份 Delon的拍摄计划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自嘲的弧度。他比谁都清楚 Delon的脾气,那个“画面暴君”会剥碎她的尊严,撕开她的伪装。他甚至能预见到,她会如何在那场所谓的“真实感”里,再次重演当年的绝望。
是他,亲手把那个名字填进了候选名单。
他恨她入骨,却又在那抹猩红的恨意下,藏着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牵肠挂肚。
她越惨,他就越想看;她越狼狈,他心口那阵因她而起的绞痛,仿佛才有了着陆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