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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即将远离

池恒与照片中女子实为兄妹关系的消息,连同“妹妹已有稳定男友”的佐证照片,在网络上如野火燎原般传开。舆论的风向,几乎在一夜之间完成了彻底逆转。

公众的同情心与正义感迅速倒向池恒。讨论的焦点从暧昧的窥私,变成了对“私生饭”越界行为的一致声讨。“人家妹妹是素人,凭什么被这样骚扰曝光?”“保护家人**有什么错?简直缺德!”“哥哥努力打拼,妹妹好好生活,非得被恶意解读,人心太坏了。”偶尔夹杂着对夏南风外貌气质的零星赞美,以及与“男友”登对的祝福,迅速被更广泛的义愤淹没。

一场看似能摧毁事业的危机,以一种出人意料、甚至近乎“完美”的方式被化解了。

夏南风的世界,却在这片“胜利”的喧嚣中,彻底安静了下来。她可以照常上班了,走进“栖羽”工作室时,同事们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没人再追问,仿佛那场风波从未波及此地。季屿将她叫进办公室,递给她一份意大利工作室的详细资料和岗位说明,语气公事公办:“签证和机票,工作室会协助办理。那边的基础已经打好,你需要的是让它真正运转起来。压力不小,但我相信你能胜任。”

她开始着手申请签证。计划很清晰:先去澳大利亚,看望年迈的姥姥和母亲,陪她们一段时间。然后,直飞佛罗伦萨,投入那片陌生的天空与石阶之中。

她把自己变成一台精确却麻木的机器。每天最早到工作室,最晚离开,用堆积如山的设计图稿、面料样本和意语学习填满每一分钟。手机调成静音,池恒的来电闪烁在屏幕上时,她的心跳会漏掉一拍,指尖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挂断,然后飞快地回复一条简短的信息:“在忙,晚点说。”

她知道他在生气。气她的先斩后奏,气她独自扛下一切,气她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为两个人的未来做了决定”。将心比心,如果换做是他如此“自以为是”地为她好,她也会愤怒,会感到不被尊重,会觉得那份沉重的保护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她不敢面对。不敢听他的声音,怕那里面熟悉的温柔会瓦解她的意志;更不敢见他,怕看见他眼里的怒火与伤痛,自己会瞬间丢盔弃甲,所有苦心经营的防线崩塌成墟。

又是一个深夜,近十二点,办公楼早已空寂。夏南风拖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走出大门,初春的寒风立刻穿透单薄的外套。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正要往地铁站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骤然亮起,两道冷白的光柱笔直地刺破黑暗,也钉住了她的脚步。

是池恒的车。

心脏猛地一缩,条件反射般,她惊慌地环顾四周。路灯昏暗,街道空旷,只有零星车辆驶过,并无任何可疑的镜头或人影。随即,一抹自嘲的苦笑浮上嘴角。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兄妹”了,还需要这样草木皆兵吗?这荒唐的“安全”,竟是用他们之间最珍贵的东西换来的。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向那辆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还有一丝未曾散尽的烟味,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池恒没有看她,径直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车身滑入夜色。一路上,他沉默得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侧脸线条绷得死紧,下颌角因为咬合而微微抽动。车厢内的空气凝固,压得人胸腔发闷。

车子最终停在她公寓楼下。他拔下钥匙,下车,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道。夏南风默默跟上,两人前一后走进那间狭小却曾充满温存记忆的公寓。

房门在身后关上,将世界的嘈杂隔绝。夏南风佯装无事,弯腰换鞋,挂外套,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然后将自己深深陷进沙发里,仿佛疲惫得只剩一具空壳。这一系列刻意自然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强调着“常态”,却在池恒眼中,成了最刺眼的伪装。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南风,”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痛苦与不解,“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夏南风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面前茶几一道细微的划痕上,那是很久以前,他摆放吉他时不小心磕碰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如果重新选择,我还会这么做。”

“你是在和我划清界限!为了我的前途,你选择自我牺牲,是不是?”池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变成一种痛彻心扉的低吼,“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池恒走到今天,不是要靠你牺牲我们的感情来换!”

“也算不上为你牺牲。”夏南风依旧垂着眼,双手在身侧紧紧攥住沙发粗糙的绒面,“也是为了我自己考虑。我不想让别人指着鼻子骂,不想让所有人去翻我的老底——做过不入流的人体模特,考不上正经大学,在服装批发市场当售货员……我不想这些陈年旧事被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一遍遍咀嚼。就算……就算真的和你结婚了,这些难道就不会被翻出来吗?到时候,只会更难看。”

她终于抬起了眼睛,却依然没有看他,空洞地望着对面的白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同时割裂着两个人。她在努力维持表情的平静,可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眼眶里强行逼退的湿润,却泄露了全部伪装。

池恒死死地看着她。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每个细微表情背后的真实情绪。他知道她在说谎,用最残忍的现实包装这个谎言,只为让他好受一点,让他的愧疚少一些。可悲的是,这些她“顺口胡说”的话,竟也是血淋淋的事实。即便没有血缘的羁绊,即便他们真的冲破一切在一起,她过往那些在世俗眼光中“不够光鲜”的痕迹,也必将被置于放大镜下反复审视、嘲讽。他能保护她不受伤害吗?以他现在的位置,结婚带来的事业震荡几乎可以预见,他可以不在乎名利倾塌,但她能不在乎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吗?她会活在内疚里,那比外界的伤害更致命。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尖锐的心疼,瞬间击垮了他的愤怒。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沙发前,缓缓蹲下。

“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沙哑,“小风,我想听一听,不是气话,不是借口。你对我们的以后,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正的想法。”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良久,夏南风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

“等?”

“嗯,等。”她终于转过视线,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里面的痛苦让她心脏抽搐,“等你四十岁,或者更久。等到你成了足够强大的演员和歌手,强大到不再被流言蜚语动摇根本;等到你的粉丝们大多都成熟了,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执着于你的单身与否;等到我也……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坦然站立,不会让人觉得是我拖累了你、配不上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等到那时候,如果我们身边都还没有别人,如果我们心里……还是彼此。或许,就可以真正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那要等很多年……”池恒的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十年?十五年?人生有多少个这样的年岁可以挥霍在等待里?

“对我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夏南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决绝,有痛楚,也有一种近乎渺茫的希冀,“哥,我要出国了。你……不必打听我具体去了哪里。这段时间,我们也先不要再联系了。”

池恒的眉头骤然锁紧,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你说什么?连联系都不行?你是要彻底切断,连……兄妹也不做了吗?”

“我们都需要冷静,独自走一段路。”夏南风飞快地垂下眼帘,避开他眼中瞬间碎裂的光芒,“放下彼此,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放下彼此?”池恒猛地站直身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受伤,“夏南风,你已经把我们的未来全部决定好了,是不是?你一个人,替我,替我们两个人,做了所有的决定!连‘放下’都是你单方面宣布的!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他的质问像重锤砸在夏南风心上。是的,这就是她想要的,一个将他推离风暴中心、让他能继续向前的结果。即使这结果,意味着将她自己的世界连根拔起。

池恒死死盯着她低垂的头顶,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的瞬间,他还是停住了,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小风,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决定要离开,不再联系了?是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凌迟的刀片。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几个字,轻,却像淬了冰的钉子,将他最后一点奢望钉死在原地:

“我决定了。”

池恒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拧开门把,决绝地踏了出去。沉重的关门声“砰”地响起,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久久不散,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夏南风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里。浑身的血液仿佛早已冻结,四肢百骸冷得像是被封在万载寒冰之中,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有汹涌的泪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终于冲垮堤坝,无声地、疯狂地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一切。

离开他,不再联系。因为只有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将自己逼入真正的绝境,切断所有回头的可能,她才能遏制住那份随时会失控的、奔向他的渴望。她太了解自己了,一点点温情,一点点他的声音,都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土崩瓦解。

她控制不了那颗永远偏向他的心,只能借助这冰冷残酷的外力,亲手为他们的爱情,按下暂停键。即使这暂停,漫长得像一场无期徒刑。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没有一盏属于他们的归处。未来如同窗玻璃上氤氲的雾气,模糊一片,看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前程。只有离别的钟声,在心底最深处,沉重地、一声声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