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清璨直接登机,飞往英国。
以前在这边工作过一段时间,还留着一套公寓。
下午,她坐在一间小咖啡室里,望着窗外出神。
九月的英国,风卷着人行道上的落叶,扫过街道。
秋天,要来了。
她莫名觉得鼻酸。
风,落叶,明明平常得要命,今天却看得人眼眶发涩,忍不住想家,想妈妈。
十一年前,A市机场。
分离,叮嘱,她低声说:“妈妈,爸爸,我走了。”
那句“妈妈”一冒出来,眼泪就压不住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往下掉,伸手从包里摸出纸巾。
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没用。
她低头,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溃不成军。
有点恨这样失控的自己。
情绪收拾干净,她起身,准备晚上的秀。
有人邀她出席,这场必须去。
后台乱得像战场。
发型、妆容、礼服、高跟鞋,一圈人围着她转。
清璨安安静静坐着,眼神淡漠,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在咖啡室红着眼眶的人不是她。
化妆师给她上眼妆,刷子轻轻扫过眼睑。
她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想沈劲,不想过去,不想那些没答案的问题。
只做现在的清璨。
有人递过来秀服,高定、冷艳、气场全开。
她换上,站在镜前。
镜里的女人,眉眼锋利,唇色冷艳,一身生人勿近。
那个会在咖啡室偷偷掉眼泪的人,被死死藏在骨血里。
工作人员在一旁催促。
清璨睁开眼,眼底只剩清冷和疏离。
她抬步,走向出口。
聚光灯、镜头、目光,都在前方等着她。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裙摆。
声音淡得像风:
“走吧。”
秀场音乐骤然压低,只剩沉重、冷冽的节拍。
全场灯光一暗,再亮起时,只打在通道尽头。
清璨站在暗处,脊背笔直,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高定裹身,黑与银切割出锋利线条,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半分怯场。
工作人员低声提醒:“清璨,到你了。”
她微微颔首,抬步。
第一步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高跟鞋敲在地面,声响清脆,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尖上。
她目不斜视,目光直直落在前方虚空处,淡漠、疏离、又极具攻击性。
发尾随步伐轻扬,肩线稳得像刀刻。
明明没看任何人,却像把全场都踩在眼底。
走到台前定点时,她微微侧过身,抬眼。
眼尾轻挑,冷艳里藏着一点野,不笑,却比笑更勾人。
快门声疯了一样响起,闪光照亮她冷白的脸。
没有多余动作。
不扭捏,不讨好,不迎合。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整场的中心。
转身时,长发划出一道冷弧。
背影依旧挺拔,步步生风,从头到尾,没分给观众半分情绪。
却让所有人记住了这张脸——
清冷、锋利、不可侵犯。
回到后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化妆师忍不住小声惊叹:“清璨,你刚刚……太绝了。”
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走到休息椅旁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消息。
她指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锁屏。
刚才T台上光芒万丈的人,此刻又缩回那层冷硬的壳里。
助理递上水:“璨姐,结束后有庆功宴。”
清璨抬眼,声音平静无波:
“不去。”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
“回公寓。”
公寓门被刷卡推开。
清璨一身还没完全卸下的秀场气场,推门进去,动作懒懒散散。
下一秒,她脚步顿住。
客厅沙发里,坐着一个人。
昏暗中,男人支着肘,指尖夹着烟,火光明明灭灭。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来,视线沉沉,稳稳落在她身上。
是沈劲。
清璨脸色瞬间冷下去,站在玄关没动,声音凉得像英国九月的风:
“谁让你进来的。”
沈劲没起身,也没慌,只淡淡道:
“你小时候的密码,没变。”
清璨指尖猛地攥紧。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事,他记得。
她走进去,将门关上,声响利落。
“谁准你来找我的?”
“我没让你找。”
沈劲掐了烟,站起身。
他比她高一个头,压迫感无声压过来,却没逼她,只保持一步距离。
“我知道你会来英国。”
“我知道你在这里有房子。”
“我知道你想躲。”
他一句一顿,清晰、笃定、不讲道理。
清璨笑了,笑得又冷又刺:
“沈劲,你是不是觉得,有钱有势,就可以随便闯进别人的地方?”
“我不是别人。”他立刻回。
清璨抬眼,眼底翻起一点压抑了一路的慌,被她硬生生压成狠:
“你是谁,跟我没关系。”
“我来英国,是躲清净,不是躲你。”
“你现在,让我很不清净。”
沈劲望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你躲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心。”
清璨被戳中最痛的那根弦,瞬间炸了:
“我没有。”
“你有。”
沈劲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逃不开。
“你在T台上有多狠,私下就有多慌。”
“你怕再被丢下,怕再等不到人,怕动心。”
每一句,都扎在最准的地方。
清璨眼眶微微发热,却硬撑着,声音发颤还嘴硬:
“我没有怕。”
“我只是……不想玩了。”
沈劲看着她这副死撑的样子,心尖一紧,放轻了声音:
“我没让你玩。”
“我是来告诉你,这次,我不走了。”
“你逃去英国,我就来英国。
你躲去天涯海角,我就追到天涯海角。”
清璨别开脸,不肯看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沈劲伸手,轻轻抚过她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别硬扛了,清璨。”
“我在。”
这三个字,轻轻飘飘,却砸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她没推,没躲,没说话。
就这么站着,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腕,在这间装满她童年回忆的公寓里。
窗外,英国的风又起,卷起落叶。
窗内,她藏了十几年的倔强,第一次,被人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