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这话并不冷漠,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是明光的身体就是寸寸冰冷了下去,牙齿都无意识打了个颤。
她觉得?
要她自己说肯定就是还有可能,她不会放弃。但是在景玄度这里,就等于把所有可能都斩断。
之前的纯音乐变成了悲欢离合。
景玄度重新坐直:“再或者,你找我是因为其他事情?”
不,该说的都让景玄度抢先说了。
明光颓然,低着头不说话。
景玄度也不催促,只是等她重新开口。
“玄度……我们真的……”
明光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她想要氧气,可是感觉怎样都无法有足够维持呼吸的氧气。
景玄度觉得有些奇怪:“有什么?有可能?没有。”
走的时候不考虑这个问题,五年之后跑来问她,她们还有没有可能?
她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大约是成于归找她。
景玄度没管,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句想要出口的话被明光生生咽回去,她勉强笑起来:“没有了。”
现在这种情况她说出来只会收获景玄度一个怜悯的目光。
“其实你很想说,你喜欢我,或者你爱我吧。”景玄度对着她的目光,在她的惊骇中坦然自若说了一句,“我爱过你。”
明光彻底没了说话的力气,弓着身子,手抵着额头。
她太了解她了,出口的未出口的她都看的透彻。
景玄度也不再刺她,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正如她说的,她爱过。
这不就够了?
她拿起橙汁喝了一口,皱皱眉。
这橙汁怎么有点苦。
“我还以为你掉里面了。”成于归懒洋洋,一杯酒又见了底,“遇见熟人了?”
“明光。”
成于归人傻了。
明光?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明光?
“不知道。”景玄度兴致缺缺,“你继续?”
成于归只觉得索然无味,放下酒杯:“你家有啤酒吗?”
“有。”
冰啤酒,两个人要喝绰绰有余。
“那就去你家吧,也省的你再把我拖回去了。”
说话还算清楚,但是站起来连直线都走不了,摇摇晃晃的醉鬼样子,估计回去倒头就睡。
景玄度伸手扶她,成于归像是没骨头一样赖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也不能把醉鬼推开,只能环住她的肩膀,半拖半抱。
明光听到动静,下意识抬起头。
景玄度和成于归两个人从她身边走过。
那亲密的姿态刺痛了她的眼,和她的心。
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眼睛的热度迅速上升。
明光勉强忍住了,迅速结账,追出去。
所幸景玄度拖着一个累赘走不快。
然而明光再看到的情况让她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做出过追出来的决定。
成于归往景玄度怀里扑,景玄度就是再有洁癖又能拿一个醉鬼怎么样?只能是招架着,然而因为光线和角度的问题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从来没见过景玄度对一个人如此纵容。
明光仰头,看向今晚的月。
好凉。
本该带着点热度的风更像是数九寒冬的风,冻的人打颤。
今晚的月光躲在乌云后面不肯露面,不是一个月朗风清的夜。
她的月呢?
也没了,找不到了。
明光拖着如同灌了铅的身体朝她的车走去。
好不容易将成于归放到后座坐好,景玄度嫌弃地脱下外套丢在她身上,成于归顺手抱住,眼睛一闭睡着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去。
景玄度不紧不慢,主要是后座那个公主开快点就开始闹,景玄度懒得和醉鬼计较。
前面那辆黑色的车先转入小区,景玄度也没多想。
把醉鬼成于归弄回家安顿好,景玄度才松了口气。
本想回去睡觉,她转到厨房拿了冰啤酒坐到阳台上去,看着江面。
明光的脸挥之不去。
她喝得痛快,一罐没几分钟就见了底。
事实永远没有说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明光想问,她还喜欢吗?
不得不承认,还喜欢,残存的喜欢。没有多少,但是无法根除。只需要再给它一点养分又可以成长起来,遮天蔽日。
她又抱了几罐啤酒去书房,打开电脑,准备画一幅画。
今天大概又是无眠的一天了。
昏暗的光线,两个女人的侧影。
笔触都带着忧伤。
她曾经以为再见到明光会心无波澜,但是事实证明,她错了。
看到明光熟悉的温柔与深情,景玄度甚至错觉她们还在五年前,她们都还是二十五岁。
那会儿,一切都好。
她们有着稳定的收入,有着一个小小的家,温馨,到处都有着幸福的味道。
她们谁都不会害怕家里,因为家里总是有人等着给晚归的那个人一个拥抱。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轨道,要走到一起必须把轨道合在一起。
有些人的轨道会短暂的重合,又迅速的分开,她和明光就是如此。
她们的轨道重合过,在景玄度不知道的时候分开。
手上一用力,易拉罐就瘪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起来翻箱倒柜,找出来了那一箱画。
翻出来的时候那个箱子已经满是灰尘的味道了,打开的时候还呛到了景玄度。
放在最上面的,仍然是画着她们结束的那一本。
打开箱子的动作停顿住,她苦笑。
自己的五年,明光的五年,该怎么去弥补?
没办法弥补的。
“今天,是我离开景玄度的第五个年头。”明光缓缓写着,“可是她好像有了女朋友。”
“我看着她们姿态亲密从我身边走过,景玄度对她的纵容,我也一点都没有漏掉,尽收眼底。
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抬头去看?
如果不看,好歹能让心痛少一点。”
一呼一吸间都是足够清晰的痛意。
她是设想过的,毕竟五年过去,景玄度有了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并不奇怪。
如果没有,明光就会妄想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的。
不需要太多,一点就足够。
只需要一点喜欢她就可以。
她好多种情况都想过了,就希望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能够平静地接受。
可是当事实摆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事实的残忍程度。
“我多么希望,她还有一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