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整理好全部东西也该做晚饭了。
“我好像买太多酒了。”
成于归充满深思看着在她面前一字排开的啤酒，以及为了自己调酒而买的基酒和饮料。
买醉嘛，要么度数高，要么喝得多，要么二者合一。成于归求醉，借助醉意发泄完情绪后会自己去休息，还算有分寸。
因此数量一旦变得直观，成于归立刻觉得多了。
想到喝完还要把剩余的搬回家，人已经提前觉得累了。刚刚来来回回搬了两趟，有景玄度帮她，即使是这样她也瘫在沙发上一时不愿意起身。
景玄度洗净手回来，绕过地上在展览的酒阵，在她身旁坐下。
客厅陷入静谧。
成于归望着天花板，突然问她：“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样很可笑，为了安立雪要死要活的。”
“没有。”
景玄度轻而快地回道：“我不劝你，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对两个人的故事不了解，也不想听成于归讲，讲着讲着她自己又会失声痛哭，那不是说出来即可愈合的伤口，是反复加深。
成于归有相当优秀的记忆力。她记得许多年前连景玄度自己都快忘记的细节，并且能迅速和眼下联系起来。
在她自己的情伤上是灾难。
灾难。
这个词用得不重。因为她记得清楚，那些真实体验过的美好细节会反复冒出来折磨她。那些以往不以为然的细节会随时闪回，随时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
她不劝她，一是她确实不擅长安慰人，提供任何办法都要本人愿意去慢慢实行，二是那些无法覆盖的细节。
像明光会让她先尝的酸奶，餐桌上永远清淡为主的菜肴，她悄悄给景玄度准备的零食，她多喝一瓶会多出现好几瓶的饮料，几乎没让景玄度去考虑过的日用品……诸如此类。
如果成于归需要喝醉，那是她的疗伤方式，没什么可笑的。
至于要死要活，景玄度完全不认同。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足够了。
“你就哄我吧。”
“实话实说。”景玄度回她，“你当初劝我找一个新女友，各种办法层出不穷，现在你可以亲身实践看看哪个有效。”
成于归瞪大了眼，充满不可思议看着她。
让她亲身实践？
“你总有不合时宜的幽默。”成于归叹气，“而且还让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话确实是几年前的她亲口说的，而且经常催促景玄度实践。
记仇的女人，一直不动声色又带着微微幽默说能气死人的话。
成于归理直气壮把这笔账记到了安立雪头上，如果她没走，她不可能会被景玄度如此嘲笑。
“你记忆力比我好多了，至少我不会记得沙发上放了什么。”
成于归安详地把手搭在身上：“你不会什么都记得吧？”
并非什么都记得。比如成于归提到的酸奶，差点忘记了，看见酸奶的时候也不会心生波澜。
这几年间她工作，搬家装修，学着做饭照顾自己，空隙时间阅读，玩玩游戏，偶尔看上两部电影，生活没什么空隙。
她习惯安静的生活，乐在其中。要特意搜寻关于明光的痕迹，从今天下午买回来的排骨联想，她会说自己做出来的菜味道和记忆里的几近相同。
“我觉得我今天不能帮你备菜了。”
成于归想一鼓作气起身，结果像根软面条搭在沙发上。
“没关系。”
成于归结了今天的账，而且还把她的冰箱填满了。她以为只是在看还有什么，结果她悄悄记着什么比较少，连纯净水都替她补了一箱，还抢着搬上楼。
她将遥控精准丢进成于归怀里，自己进了厨房。
“谢啦。”成于归手臂一扬，开始看剧。
香气逐渐四溢，一闻立刻明白要有口福。
“玄度，有人在敲门，你邻居吧？”
成于归仍然赖在沙发上不愿起身，指挥：“快去给人家开门。”
景玄度擦着手，略带着疑惑去看是谁。
明光应该不会轻易敲门才是，她已经拒绝过她的“谢礼”了。
看见那个拘谨面孔，即使知道客厅听不到玄关的动静也下意识压低声音：“什么事？”
“感谢你昨天帮我回家没让我在楼道过夜，我做了点排骨，请你和成于归尝尝，太久没做了可能味道不会很好。还有一份甜点，不太甜腻，很适合你。”
明光示意景玄度看罩好的餐盘和甜点的包装袋，笑容自然：“虽然是日行一善，也不妨碍我报答你的善意，不是吗？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千万别拒绝。”
说着，她把两样东西递给了景玄度。
景玄度略一犹豫，选择收下。
再拒绝会显得心里有鬼。
“以及我想解释，在超市真是偶遇，我想去买日用品，补充点面包酸奶之类的。”
明光紧紧盯着景玄度冷淡表情，欲言又止。
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要在成于归面前说好久不见？而且成于归为什么会和她一起逛超市，买晚餐食材？
视线被景玄度遮挡得严严实实，不过她也无意偷看，最值得看的不正在她眼前吗？
今天是套深蓝色衣服，袖子挽过臂弯，露出白皙而有力的小臂，应该是在做晚饭。
如今的明光确实是大胆，探究都写在脸上了，让人不禁猜想接下来她要问什么问题，是不是要越界。
景玄度淡淡一笑：“没关系。还有事吗？”
“没有了。”
明光捏了捏手指，终究没有把她想问的说出口，退让了一步。
继续追问，她百分百要吃闭门羹。
要徐徐图之，要识趣，要进退有度。明光一再告诫自己，劝自己稳重。景玄度那个疏离客气像大冰山的性格自己最了解不过，站在远处让她慢慢看见自己就是了。
她昨夜能日行一善，今天说好久不见带走明显对她有敌意的成于归，后天就能和她说早安。不对，应该是她可以和景玄度说早安。
这谁能不说进展神速？
明光心满意足地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