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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和好

客房内,香炉里吐出的冷香也压不住满屋的药气。

沈昕杰的意识是破碎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冰冷的湖水里下沉,另一半则被困在那艘画舫肮脏的底舱。

粗砺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游走,布料被撕开的冷风灌进来,那种令人作呕的,带着鱼腥气的触碰,让他疯狂地想要呕吐。

“别……碰我……”他想抬手给那人一记耳光,想大声呼救,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湿冷的棉花。

那种无力感,让他瞬间回到了那个灰暗的童年,那个他以为只要不回头看,就能假装从未发生过的噩梦。

沈昕杰猛地睁开眼,视线却是一片重影。

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凑在近前,陈渝正试图去解他胸前被扯坏的湿衣服,想要帮他换上干爽的内衫。

可陈渝的手指刚触碰到他的锁骨,沈昕杰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整个人剧烈地战栗起来,他发了疯似的推开陈渝,动作大到直接撞到了身后的床柱。

“滚!别碰我!都给我滚!”

陈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沈昕杰忽然疯狂地用手去擦拭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力道大得几乎要擦出血来,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肮脏的触感从皮肤上剐掉。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清明,全是破碎的自厌与惊惧。

陈渝的心抽痛,猛地倾身向前,用尽全身力气将沈昕杰死死箍进怀里。他把下巴死死抵在沈昕杰的肩窝,双手扣住沈昕杰还在胡乱挥舞的手指。

“脏……陈渝,我好脏……”沈昕杰在陈渝怀里剧烈地抽搐着,声音沙哑得不像人样,“他们……他们摸我……和小时候一样……好恶心……那种感觉……”

这一声呜咽,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陈渝心底最后的理智。

陈渝亲吻着他汗湿的额发,眼神里那股子阴戾渐渐褪去,化作一种近乎虔诚的哀恸:“你不脏。别怕,没有人能碰你……”

沈昕杰把头埋在陈渝的颈窝里,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抚平了他的惊恐。

良久,他忽然感觉到有一滴灼热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了背脊,烫得他心尖发颤。他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被陈渝按得更紧。

当沈昕杰喊出那句“恶心”和“小时候一样”时,陈渝觉得自己的心被凌迟了千百遍。

沈昕杰刚才梦呓中漏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个陈渝从未触碰过的真相:一个在另一个世界,孤立无援,被至亲长辈伤害的孩子。

狗老天,他的昕儿,三世轮回,颠沛流离,竟无一世被善待。

“陈渝……”沈昕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哭什么啊……被摸的人又不是你。”

他想推开一点看看陈渝的脸,可陈渝就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双臂如铁箍一般扣着他。

阿宝轻轻推开门,小脚步放得极轻。一进屋,就看见陈渝坐在榻边,怀里紧紧抱着沈昕杰。

男人垂着眼,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全软了下来,眼睫上凝着泪珠,坠在眼底迟迟不肯落下。

沈昕杰听见动静,先是一愣,随即察觉到身上衣衫松散,大半肌肤都露在外面。

当着孩子的面被陈渝这样抱着,他瞬间老脸一红,又羞又窘,几乎是立刻往被子里一缩,整个人死死埋进被褥里不肯出来。

陈渝瞥见阿宝站在门口,微微一怔,随即轻咳了两声,示意他先别靠近。

他动作极轻地拢了拢沈昕杰身上的被子,把人裹得严实了些,才低声对小家伙吩咐:“先在外面等一会儿。”

片刻后,卧房的门被轻轻拉开。

阿宝攥着衣角站在廊下,抬眼便对上陈渝的目光。

陈渝的脸色冷得厉害,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看向他的眼神晦暗难辨,没说一句话,只是步履略显沉缓地从他身边走过。

沈昕杰穿戴整齐后连忙跟出来,见阿宝闷闷不乐的样子,蹲身愧疚道:“对不起哈阿宝,是我没照顾好你,还让你跟着受惊吓了……”

阿宝用力摇了摇头,小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小声安慰他没事。

沈昕杰安抚好阿宝,才转头看向陈渝。

陈渝的脸色依旧发白,唇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一身寒气未散。

沈昕杰走上前,声音轻却格外认真,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陈渝,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和阿宝都活不成了。”

陈渝望着他,紧绷的脸色终于柔和了几分,眼底的寒霜一点点化开。

他垂眸看了看一旁的阿宝,竟也没避讳,微微倾身靠近,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软意:“不是白救的。”

话音刚落,便在沈昕杰反应过来之前,轻轻抬了抬他的下巴,当着阿宝的面,低头吻了下去。

沈昕杰慌忙伸手推开陈渝,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眼角都带着点慌意。

一抬眼,果然看见四周暗处的暗卫不知何时全都齐刷刷背过了身,连半点余光都没敢往这边瞟。

他更窘了,心虚地看向阿宝,还好,阿宝正低着头揪自己的衣角,压根没往这边看。

沈昕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抬眼便撞进陈渝眼底温柔的笑意里,一时心神荡漾。他脑子一热,轻轻踮脚,飞快地在陈渝唇角亲了一下。

陈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怔了瞬,眼底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道:“昕儿这是……原谅朕了?”

沈昕杰偏过头,耳根依旧通红,板着脸道:“看你表现。”话音一落,沈昕杰不再看他,转身牵起阿宝的小手,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陈渝立在原地,望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走进屋内,面上依旧绷着几分沉静,只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深夜,湖面一片死寂,唯有暗红血色在水中缓缓漾开,随波浮沉。

断落的肢体散落在舟中,那几个作恶的汉子早已被废去周身筋骨,瘫在船板上动弹不得,伴着残破不堪的画舫,在茫茫夜色里漫无目的地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