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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惟念吾夫

宫制的玄色马车停在估衣街街口,车厢宽敞精致,铺着厚实的绒毯,四角燃着安神的檀香,隔绝了外界的市井喧嚣,自成一方静谧空间。

沈昕杰侧身坐在车厢内侧,将阿宝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长衫下摆裹住孩子单薄的身子。

怀里的阿宝渐渐放松了力道,呼吸变得平稳,似是终于睡了过去。

沈昕杰微微收紧手臂,将孩子抱得更稳,侧脸线条在车厢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又坚韧。

陈渝坐在车厢另一侧,与他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看着他,薄唇微抿,终究是没有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京?”沈昕杰微微叹气,还是先开口了。

“明日。”陈渝的声音压得很低,反问道:“你呢?什么时候回福州?”

“再过个两三日吧,生意虽然谈没了,但是还没带阿宝在天津玩呢。”

“阿宝?”陈渝轻笑道:“哪捡的宝?”

“狗嘴里捡的。”沈昕杰面无表情道。

“我怎么捡不到呢?”陈渝故作惋惜道。

“你和皇后生一个不就行了。”

陈渝抬眼看他,眸子里闪着光,认真道:“昕儿,你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沈昕杰被他看得心虚,道:“我们不合适。”

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片刻后,陈渝喉间忽然泛起一阵痒意,他下意识偏过头,抬手抵住唇,压抑着轻咳起来,“咳、咳咳……”

“你怎么了?”沈昕杰想起来他昨夜也咳了一晚上,关切道。

“近日受了点风寒。”陈渝的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生怕惊扰了沈昕杰怀里熟睡的孩子。

车厢内光线偏暗,只从帘缝漏进几缕天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往日里总是凌厉逼人的帝王,此刻咳得眉峰微蹙,唇色比平时淡了些,看着竟真的清瘦了一圈。

沈昕杰想起来陈渝之前熬灯批奏折的样子,心口莫名一涩。

这一年来,他和陈渝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果不是有人默默护着他,暗中帮他,他不可能凭一年就轻易把铺子做大做强,陈渝也不稀罕藏着掖着,从沈昕杰刚开店没多久的几个大单子就能看出来。

沈昕杰也没推脱过,心安理得的收着陈渝别别扭扭送来的钱,反正都是从“昭泫公子”的私库里掏出来的。最后都尽数化作了孩子们的寒衣与粥米,也算是一场隔空的救赎。

刚开始那会,沈昕杰还担惊受怕陈渝会不会来福州,但很快“昭泫”就写信给他,信里的内容全是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让他照顾好自己,还会教他怎么算账,一封封全是关于这个世界的“开店小妙招”。

沈昕杰一开始嗤之以鼻,但也认认真真把信看完收着,只是从没回过信。

后来,“昭泫”写的信越来越简洁,寄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沈昕杰看信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他忘不了福州的秋天,“昭泫”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闽江的风穿城而过,携着淡淡的茉莉余香,混着秋日特有的,干爽又清寂的气息,拂过沈昕杰的鬓角。

他立在巷中那株老榕树下,手里攥着一封薄薄的信笺,信纸边角已被指尖揉得微皱,墨字是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寥寥数行,却字字砸在心上。

昕儿亲启:

落笔千回,终难成句。

昔日对君,多是严辞,少尽温软。半生帝王,独于君前,方知悔愧。

怎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今以拙语剖心,尽诉衷肠。

愿以山河盛世为聘,换君一朝回首。既往之过,余生以偿。

此心安处,系君一人。

君不返,渝不休。

秋露意浓,莫负寒衣,盼君珍重。

昭泫手书

明熙六年七月初七

又及,人间乞巧,渝无所求,惟念吾夫。

马车内陈渝咳得厉害了,沈昕杰思绪回笼,终究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冰冷的手背贴上来的时候,陈渝一怔,幽黑的眸子里燃着烈火,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沈昕杰怀中阿宝颈间垂落的残玉,神色晦暗不明。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沈昕杰皱眉道。

陈渝笑着把他手拿下来,道:“昕儿,无事,回京就好了。”

沈昕杰却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把手放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陈渝浑身一颤,他不解地看着沈昕杰。

“陈渝,你到底怎么了?你身上的药味太浓了,而且瘦的太多了,肯定不是这一两日的事情。”沈昕杰收回手,审视他,不悦道。

“病了。”陈渝言简意赅。

沈昕杰瞳孔微缩,紧张道:“什么病?”

陈渝伸手,轻轻替他扶正了怀里熟睡的孩子,声音低如呢喃:“相思病。”

沈昕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陈渝忽而笑了,笑意漫不经心,却又真切得很。

沈昕杰望着他,见那笑意落于眉梢,清隽又耀眼,心头竟轻轻一颤,一瞬失了神。

陈渝瘦了也好看。

可想到这张脸昔□□自己亲手举刃时笑得也是这么好看,沈昕杰一时酸涩翻涌,偏过头不再看陈渝。

马车稳稳停在廊下,沈昕杰小心抱着熟睡的阿宝,轻手轻脚往客房去。陈渝一言不发,只沉默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像道无声的影子。

沈昕杰立在门后,垂着眼轻声对他道:“多谢,保重。”

陈渝身形一顿,喉间滚了滚,终究只哑声应了一个极轻的“好”。指尖几不可查地蜷起,望着那扇即将合上的门,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陈渝回了房,周身那点方才勉强浮起的暖意尽数敛去,重又覆上一层阴鸷冷冽。

才刚入内,便见尘无射已一身肃衣,跪在那静候旨意。

“去查查那孩子。”他的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情绪。

他知道沈昕杰捡了个孩子,但他不知道这孩子是沈昕杰亲自养着的,竟然还无时无刻不带着。

而且这两日一见,这孩子居然长得和他有三四分像,更让陈渝感到奇怪的是今日这孩子遇刺的反应……太平静了。

其实不用尘无射查,这孩子的身份等陈渝回京了以后便可知晓,但他得打发尘无射离开,此次来天津真是收获颇丰啊。

陈渝指腹反复摩挲着手中残玉的那道断痕,眼底翻涌着未平的情绪。

昕儿还真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