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宫人都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乌黑发亮的方砖倒映着何清怜跪得笔挺的身姿,一袭白衣,脸颊红润,垂眸不语。
皇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压迫感笼罩着整个宫殿,暖黄的烛光忽明忽暗。
“起来吧,这次做得不错,想要什么。”皇帝平静道。
何清怜眼睫微动,她恭敬起身,皇帝深夜造访,竟然只是为了奖赏她。
“臣妾为陛下分忧是应当的,若是陛下愿意,臣妾想微服出宫散心。”何清怜温柔道,神情透着向往,她被困在宫中太久了,想念宫外的人间烟火。
皇帝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陛下,臣妾会武功一事……不是有意瞒着您的。”何清怜自那日以后心中一直忧心皇帝会忌惮她。
毕竟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枕边人随时能要他命,哪怕他们俩并无夫妻之实。
“怕什么,古往今来习武之人比比皆是,怎的皇后就不能会武功?”皇帝理所应当道:“况且,你的武功还差些火候。”
何清怜从小就对武功感兴趣,父亲疼爱她,虽不愿意让她舞刀弄枪,也让人私下教她习武,她不知道皇帝是从何时知晓的,但她能听出来,皇帝没有杀心。她见过新上任的锦衣卫统领,那女子的武功可比钱仲高多了。
“朕会派人护送你,皇后早些歇息。”皇帝说完就起身离开了,留坤宁宫陷入一片死寂。
“恭喜娘娘,得偿所愿。”大宫女凑近何清怜低声道。
何清怜却只是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叹气道:“但愿如此。”
“陛下,沈公子歇下了。”清泉在偏殿外小声道。
皇帝没理他,轻声走进屋内,亲自把门关上了。清泉看着皇帝晦暗的目光,心中忐忑。
自从沈昕杰回来了,他就变成了守门的,好不容易在御前能整日看见皇帝,变成了整日看着屋内不讨喜的人。
清泉只觉心中妒火越烧越旺,沈昕杰凭什么?相貌平平,性格也不讨喜,为何三番五次惹怒陛下,反倒更受关注。
陈渝走进屋内,目光聚焦在窗前那道安静得像是虚无的月光。
沈昕杰穿着月白色的袍子,领口松垮地掩着那截白瓷般的脖颈,他坐在窗前,望着陈渝,那双本该盛满灵气的杏眼,此刻像一口映不出人影的枯井。
陈渝胸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重,但疼。为什么沈昕杰回来以后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像之前一样对他?为什么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他厌恶这个眼神,和记忆中的母亲一样,温柔又疏离。
陈渝皱眉坐在沈昕杰一旁的塌上,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放在桌案上。既然沈昕杰装不下去了,那陈渝也不想陪他玩了。
“沈昕杰,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陈渝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沈昕杰扫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内容,都是自己日记本里写的字句,他抬眼看着陈渝,月光洒在那张冷白的脸上,一半隐在阴影里。
“孤魂野鬼罢了。”沈昕杰自嘲道:“陈渝,我本来也没想瞒着你,但是很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我的世界没有你。”他指的不是陈渝。
陈渝额间青筋暴起,眼底经年累月的戾气再也藏不住了,他猛地攥住沈昕杰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白细的腕骨生生折断。
陈渝一把拽起沈昕杰,粗暴地把他扔到塌上,一声闷哼响起。
阴鸷的眉眼死死锁住沈昕杰的眼睛,终于在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看见了最满意的情绪——恐惧,他的嘴角诡异的扬起。
沈昕杰慌了,他瞬间被窒息的恐惧笼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本以为激怒陈渝迎来的只会是死亡的解脱。
“没有朕?”陈渝俯下身,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间尽是暴戾,“那朕就一寸一寸掐碎你的灵魂,把朕的名字刻进你的骨肉里。”
那张完美的皮相终于彻底裂开,梦中的恶鬼都不及此时沈昕杰眼中的陈渝,紧接着,恶鬼不留余地地封住了沈昕杰的嘴唇。
沈昕杰瞳孔骤然放大,开始近乎惨烈的挣扎,他像是不知疼痛一般,用微跛的残腿死死抵着陈渝的腹部。
陈渝欺身而上,他的重量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碾压着沈昕杰,宽厚的手掌没有丝毫怜惜,一把撕扯开沈昕杰的衣襟。
暖黄的烛火被急促的气息煽动,忽明忽暗。
起初,是强烈的撕裂感,皇权化作利刃,强行劈开了沈昕杰。痛楚从脊椎一路攀爬,他的指尖泛白,冷汗混着发丝紧贴在塌上,好想喊,喉咙却像被粗粝的砂石磨过,只剩下绝望的气音。
意识开始逐渐剥离,这种感觉像是无声的溺水,陈渝的每一次掠夺,都像一层沉重,冰冷带着血腥气的湖水,一寸寸没过沈昕杰的鼻尖。
“不……”沈昕杰张了张嘴,声音碎得像被揉烂的纸,他拼命回想着前世的记忆,父母的叫骂声,高考前的宣誓声……可那些画面在陈渝粗暴的撞击下,像被石子击碎的水中月。
沈昕杰绝望地仰头,滚动的喉结被陈渝含住,那张冷峻的脸恢复往日的平静,但山根右侧的小痣在沈昕杰眼前剧烈晃动,成了这场噩梦唯一的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沈昕杰迷离的杏眼睁大了,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灵魂在尖叫着拒绝,身体却越陷越深,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背叛,将他钉死在了这个厌恶的世界。
他逐渐听不见陈渝的粗喘,整个人像是一艘在风暴中解体的小舟,随波逐流,坠入虚无。
风暴平息,殿内死寂得落火可闻,茶香被浓重的龙涎香和血腥味取而代之。
陈渝眼尾动情的潮红还未散去,眸子却幽黑深邃。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腹极轻地抚过沈昕杰被咬破的唇瓣,像在确认一件被他亲手打碎,刻上他名字的稀世珍宝是否完整。
听着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陈渝忍不住低头,虔诚温柔地吻在沈昕杰湿冷的额头上,不带一丝侵略性,却沉重地让人窒息。
“你做鬼也得是朕的鬼……”他贴着那微凉的皮肤,沙哑着声音喃喃道。
清泉呆愣地站在殿外,他贴着墙壁的脸逐渐扭曲,指甲在砖缝中抠出了血痕,眼中闪过浓烈的狠戾,他的天上月被拉下凡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