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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还我净土

丑时,西华门,侍卫昏昏欲睡,车轱辘碾过的声音让他们顿时清醒。

“站住。”一个侍卫拦住了一辆车,他神色不善地盯着面前圆润的太监,狐疑道:“瞧着眼生。”

“侍卫大哥,平日里当差的染了风寒,上头让我这几日替他。”那太监脸上堆笑道。

侍卫正想问运的什么,忽然一股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他捂着鼻子,挥手让面前的太监赶紧走。

按理说粪车也是要查的,但没有人愿意主动去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那太监连连称谢,面不改色的迅速推着粪车出宫了。

等行到无人处,太监忽然停下,迅速掀开桶盖,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浑身恶臭。

沈昕杰鼻子被熏的直流泪,他蹲在地上干呕,眼眶很快就红了,本想直接把衣服脱了还原一出“肖申克的救赎”,但他此刻却是连自由的空气都不敢吸。

“亏你想得出来这招。”全子神情复杂地看着沈昕杰。

“没办法,为了小命,为了自由,豁出去了。”沈昕杰眼含泪光,看着全子真诚道:“全哥倒屎刷桶之情,大恩永不言谢!”

他是真的觉得全子这人仁义,自己本想忍一忍直接躲在“带货”的桶里,全子愣是一声不吭找了个量少的桶把“货”倒进另一个桶里,还贴心的给他稍微刷了一下。

“你自由了。”全子笑道。

“不对,是我们自由了。”沈昕杰本想抱他,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忍住了。

全子没说话,低着头。

“怎么了?好不容易出宫了你没什么想做的吗,没关系,一时迷茫很正常,你跟着我,我罩着……”沈昕杰话音未落,背后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从身后漆黑的巷子里出现,一记手刀就劈晕了他。

他伸手扶住昏迷的沈昕杰,对着全子颔首,还是忍不住道:“太臭了。”然后抱起沈昕杰隐入黑暗。

全子的嘴角上扬,那张憨厚老实的脸逐渐扭曲,像一只饱餍的野兽。

次日,乌云压顶,天彻底黑了,白昼如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起养心殿院中的落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檐角的铃铛被吹得疯了似的响,叮叮当当,偶尔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皇宫照得惨白。

“轰隆”一声雷响,皇帝从偏殿走出,禾月跟在他后面,两腿打颤,他注视着皇帝的背影。

“杀了吧。”皇帝轻描淡写的声音传来,和平时并无不同。

禾月领命退下,他这辈子都不会看见皇帝此时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狞笑,那笑容像被人从两边扯开的,白森森的牙齿露了出来,幽黑的眸子暗得看不见底。

但只是一瞬,他便神色如常,如一尊神圣冰冷的玉雕。

西华门紧闭着,门内站着一排锦衣卫,寒光乍现,斩断了那一根根提着木偶的线,血溅红墙。

雨水砸在地上,沿着门缝流出皇宫的血水混着雨水渗入土里,滋养宫墙边上碧绿的杂草。

钱仲一脚踩在水坑中,翻身上马,锦衣卫的牌子悬在腰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两日后,京郊一处仿造福州城内的宅子,青瓦白墙隐在山林中,隔绝于世。

“这次交易我很满意,只是……为什么人是臭的?”圣母坐在院中,手中执盏,茉莉清香扑鼻。

“他自己非要钻的粪桶,我的人为了不让他怀疑只能由着他。”女子嫌恶道。

圣母的表情有些微妙。

“钱拿了,人也给你了,规矩你也懂,我走了。”女子没喝圣母泡的茶,径直走出院内。

“洗干净了么?”圣母平静道地对着空气道。

戴着面具的男子从屋顶上跃下,闷声道:“发酵了。”

“你别吓他,他不禁吓的。”圣母面露不悦,却还是温声道。

“不见得,胆子小的不可能在那人眼皮子底下待这么久。”

圣母笑道:“说得好,我去哄哄这个胆小鬼吧。”说完面具男就消失了。

“踏坏了我的瓦片要赔钱的。”圣母幽幽道。

屋内,沈昕杰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起身时两眼发黑,差点又晕过去。他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环境不错,床没有养心殿的舒服,沈昕杰心中不禁评价道。忽然他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大街上和全子说话吗,然后就晕了,这是什么地方。

有人推门进来,沈昕杰警觉,攥紧了拿着被子的手。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来人一身白衣,声音温润如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媚意。

这人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但声音却是温和的男声。

沈昕杰紧皱眉头,死死地盯着那人,心道哪有坏人上来就说自己是坏人的,自从被皇帝骗进宫了以后他就把道长那句“长得好看的不能信”铭刻在心。

圣母看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此时像一只受惊的猫儿,笑得更温柔了:“饿了吗?”

他莫名其妙昏迷了两天,醒了以后说不饿是假的,但是他不敢说,也不敢吃这人给的饭。

圣母见他始终一言不发,依旧耐心道:“公子若是再不吃点东西,怕是会再晕过去。”

“大哥,我第一次怎么晕的你心里没数吗?”沈昕杰忍不住道。

圣母听见“大哥”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是在下的不是,我今日才从福州赶到京城,我的朋友怕公子在京城乱跑,所以鲁莽了点,还给公子灌了点汤药。”圣母真诚道。

“什么意思,你们是什么人。”沈昕杰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下正是半莲教主,想必公子在宫中已有耳闻了。”圣母毫不掩饰。

“哦,邪教头头啊,不好意思,我是个唯物主义,不信这些。沈某和教主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教主何不放沈某自由呢?”沈昕杰叹道。

“非是在下不愿,只是……我来京城的路上,听说西华门两日前血流成河,在下动了些人脉,打听到陛下龙颜震怒啊。”圣母微微摇头,看向沈昕杰的眼里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道:“公子既已出宫,便不想再回去了吧,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沈昕杰听见西华门血流成河的消息,仿佛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他杀人了,那么多人因为他的自由,失去了生命。沈昕杰不敢回忆那个人的脸,之前听到他杀人都是与自己无关的,而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因为他。

圣母看见他怔住的样子,走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语气带着心疼道:“公子,不必自责,善恶终有报。”

沈昕杰听见“善恶终有报”,嗤笑一声,无情地甩开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圣母被他甩开手也不恼,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目光炙热。

沈昕杰只觉得自己好命苦啊,刚出了虎穴又入了狼窝,自己出宫前皇后还来找他,现在想来皇后居然是在拐着弯留住自己。

但事已至此,他从不会为做过的决定感到后悔,船到桥头自然沉,既来之则安之。

“你有茉莉花茶吗……”沈昕杰虚虚道,他想回家。

圣母嘴唇微勾,春风和煦道:“茶凉了,公子稍等片刻,我去给你重新泡一壶。”

他走出院门,望向院中的茉莉花,洁白的花瓣随风飘散,落到他心中那片污浊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