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沈昕杰,见过皇后娘娘。”沈昕杰恭敬地行了一礼,看向何清怜的眼神清澈见底。
何清怜知道他是个天真无邪的性子,温柔道:“起来吧,沈公子坐下说话。”
沈昕杰见皇后这次看他的眼神和第一次见面时柔和许多,心生亲切,他也开门见山道:“不知娘娘找我何事?”
何清怜摆手让下人退下,偏殿内此时只剩下她和沈昕杰。她轻声叹气,卸下伪装:“我与沈公子是殊途同归,也就不瞒着你了。”
沈昕杰见皇后此时已经没了那气场,感觉到她是真心实意要和自己聊聊,苦笑道:“娘娘想是早已知道我和陛下的事情,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你。”
“陛下没必要瞒着我,沈公子不必担心,我知道你与陛下只是友人,况且这朋友关系可能也只是陛下一厢情愿。”
沈昕杰听她那么直接,都有点害怕,小声道:“娘娘您小心点,陛下心眼子小。”
何清怜却是平静道:“沈公子和我是一类人,你想出宫对不对?”
沈昕杰还是怕皇后是皇帝派来试探他的,说道:“宫里挺好的,现在没那么想出去了。”
何清怜知道他在装,于是沉声道:“沈公子不想知道陛下为何突然立后吗?”
“我当面问过了,他不告诉我,娘娘若是愿意说,我就当听八卦了。”沈昕杰微笑道,他虽然总是住在养心殿偏殿,但也模糊听过朝堂上的事情。
“陛下在下一盘棋,他胜了一局。”皇后像是在整理思绪,缓缓说道:“昨日,有人在朝堂上诬告我下毒陷害陛下,请求陛下废后。”
“荒唐!哪有刚立后就废后的道理,这群大臣太胡闹了,这让百姓怎么想陛下。”沈昕杰觉得这群大臣脑子是坏掉了。
“但御史却突然出来弹劾那个官员,而且还拿出了他杀我父亲的证据。”何清怜黯然道。
沈昕杰看她伤心,温声安慰道:“娘娘大仇得报了。”
“是,陛下圣明,还我父亲一个公道,也多亏了陛下提早布局,我不仅没死还当上了皇后,稳稳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提早布局?陛下是在立后前就料到会有下毒诬告娘娘一事?”沈昕杰皱眉道。
“沈公子进宫前可听过坊间童谣‘月亮弯弯照九州’。”
沈昕杰回忆起自己进宫当天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的脑子里开始中译中。
“龙船无桨怎么走?这是在讥讽陛下不立后。”沈昕杰震惊幕后黑手用心险恶,居然用童言来煽动人心。
“对,一个邪教,名唤半莲教。此教这两年来野心勃勃,已经渗透到朝堂了,我进宫后也打听到,他们已经把手伸进宫里了,陛下杀了一个太监以儆效尤。”
沈昕杰想起自己失踪的“舍友”。
“人言可畏,陛下也知道国不能一日无后,决定先立后再收拾半莲教,只是没想到半莲教下手如此快。”
“原来如此,半莲教折腾半天就是为了搅动朝堂,陛下早在立后前就料到了,秘密搜集证据,就等着半莲教的人主动跳出来,然后一口气拔了他们在朝堂上的钉子。”沈昕杰若有所思道。
他看了一眼何清怜,想到皇帝布的局里,何家父女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鱼饵。
何清怜那清冷疏离的样子透露着破碎感,沈昕杰忍不住道:“陛下就是个政治生物,事已至此,娘娘过好自己的日子才能让何大人心安。”
何清怜心头一颤,奇怪道:“政治生物是何意?你是说陛下不是人?”
“差不多吧,说他没心没肺。”沈昕杰挠头道。
何清怜觉得沈昕杰为人坦荡,不免替他担心道:“沈公子的胆子还真是和传言中的一样大,我还听说你一进宫就被陛下仗责了,你不怕他吗?”她看出来沈昕杰不傻,也怕皇帝,但他的害怕好像不是源于君威。
“我怕啊,听你说了那么多,我更怕了,陛下的心计还真是深不可测啊。”沈昕杰实诚道,他此时心情很复杂,但还是叹气道:“那也不能怪他,他毕竟是皇帝。”
何清怜听出他话里有话,柔声道:“陛下所做一切,皆为国为民,父亲和我都是愿意的。”
“是啊,陛下是个好皇帝。”沈昕杰想起正殿内深夜还在批折子的那道身影。
“沈公子,我今日和你说这些,不是有意要让你徒增烦恼的。”何清怜解释道。
沈昕杰不解,面上温和地笑着:“娘娘这是何意?你真心与我交谈,来帮我看清局势,我谢您还来不及。只是……”
“沈公子可以与我直言的。”何清怜看着他的眼神闪着微光。
“陛下待娘娘如何?”沈昕杰忧心忡忡,他是真的心疼皇后。
何清怜闻言一愣,然后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整个人泛着暖意道:“我与陛下,相敬如宾,沈公子不必担心。”
沈昕杰听见“相敬如宾”就明白了,皇后与皇帝都不是拘泥于情爱之人,想到自己之前傻傻劝说皇帝娶个喜欢的人,罢了,至少立后了,皇帝以后一个人在宫里也不孤单。
沈昕杰看着何清怜灿烂的笑容,不禁对她心生敬佩,他开玩笑道:“陛下有点冷,娘娘多对他笑笑,没准能暖暖他哈哈哈。”
何清怜被他说得有些脸红,但说到皇帝冷,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敛了笑意,语气严肃道:“陛下余毒未清,这两日性情大变,还伴随着头疼,不愿让旁人知道。”
“什么?可是他今天早上还很正常啊。”沈昕杰想起来上午皇帝来看自己,板着脸,和平时一样。
“太医说过尽量不要让陛下受刺激,我也不知道陛下受什么刺激了,午后禾月公公派人来和我说陛下这两日不见人也不上朝,宫内大小事宜都让我管,我猜测许是余毒未退。”何清怜眉间的郁色越来越浓。
沈昕杰安慰道:“娘娘不必担心,我一会溜去看看。”
“正殿戒备森严,陛下不会见人的,你如何有办法?”
“见不见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昕杰送走何清怜以后独自一个人趴在床上,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心中的烦躁让他想闷死自己。忽然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了他的手,他拿起来借着烛光看清楚,是皇帝的日记本。
沈昕杰伸手向枕下探去,果然空空如也。皇帝还是没忍住,中计了。沈昕杰心下大喜,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
他为了让皇帝放松警惕,在日记本里写自己不想出宫了,若是平时和皇帝交换本子,皇帝肯定不信,但他前几天不准皇帝看他日记,就是赌皇帝会忍不住想看。
沈昕杰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皇帝多大人了还喜欢偷看人家日记,还嚣张的留下自己的本子挑衅他。
谁知道老天爷都在帮他,还让皇帝这时候犯病。但是余毒未清这事让沈昕杰有些内疚,他总觉得皇帝中毒自己有一半的锅。
算了,还是去看一眼再跑吧,反正他下午见皇后之前已经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出宫,皇帝绝对想不到自己怎么跑路的,那时候天高皇帝远,大概是再也见不到了。沈昕杰此时心中有着对皇帝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对自由的渴望。
他找到了禾月,大致关心了一下皇帝的身体,想问问能不能看一眼,但是禾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禾公公,我就想见陛下一眼,求求您了。”沈昕杰眨巴着眼睛望向殿内。
“沈公子,别为难我了,陛下吩咐过了谁也不见。”禾月无奈道。
沈昕杰立马收起刚刚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站在东暖阁门口趾高气昂扬声道:“真的不见?”他发出的音量足以让屋内的人听到。
禾月竟觉得他此时像个恃宠而骄的跋扈妃子,挥手示意侍卫送客。
沈昕杰摆摆手,遗憾道:“算了算了,不见就不见,我自己走回去。”
他不想见,自己也没必要求着见。沈昕杰想到这儿已经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于是潇洒的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禾月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心中隐约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但看了看周围的侍卫,很快又消逝了。
此时,屋内的皇帝躺在塌上,额头沁着冷汗,双眼紧闭,烛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半暗,一半明。
他的眉心拧成一道松不开的沟,睫毛颤了颤,像是想睁眼又睁不开,嘴中喃喃道:“不要……母亲……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