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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钱仲

“奉茶——”禾月站在皇帝旁边,见他放下手中的笔,扬声道。

陛下自那日以后一切如常,想是已经忘了沈公子。禾月还是忘不了西华门的惨状。

皇帝从未一次处置那么多人,但按照宫规,那夜值班的人确实都该死。至少在禾月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茶盏放下的声音打断了禾月的思绪,他看了一眼面前人的身形,神色一变。

奉茶的人缓缓隐入黑暗,皇帝一眼也没看他,手旁放着一本蓝色布皮的本子。

站在角落的清泉也注意到了那个本子,是沈昕杰的,陛下他……清泉放在袖口的手攥紧了。

“你和沈昕杰关系不错。”皇帝把玩着素色扳指淡淡道。

清泉像是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他,愣了一瞬,随后调整心跳低声道:“回陛下,奴才与沈…公子只是一起住过一段时间,算不得关系好。”

皇帝抬眼瞧他,面前的人恭恭敬敬,眼睛没有到处乱看,行礼回话都很规矩。

“抬头。”

清泉的心跳疯狂加速,这是皇帝第二次叫他抬头。他缓缓抬头,目光却不敢直视皇帝,白皙的脸颊泛着微红。

皇帝端详了一会,脸比沈昕杰小巧,五官也比沈昕杰精致,有点书生气,但是……他脑海中突然浮现沈昕杰直视他时那双透亮的杏眼。

眼睛没他好看。皇帝心中评价道,但想到那双好看的眸子,对着许多人荡起涟漪过,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退下吧。”皇帝拿起手边的本子,指尖轻翻一页。

清泉红着脸亮着眸子缓缓退下,那颗心迟迟不能平静。禾月看着他轻盈的步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天黑透了,皇宫内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养心殿的窗纸透出昏黄的光,钱仲单膝跪地,皇帝单手撑着头,问道:“找到了么。”

“陛下,臣在宫外不远处找到了粪桶,沈公子许是躲在里面,侍卫平日里都不愿意查,所以才让他逃出宫了。臣顺着那条巷子查,抓住了一个打更人,他说好像是看见巷子里当时有三个人,臣推测,沈公子许是被人哄骗出宫,然后掳走了。”钱仲的声音毫无感情。

皇帝却是眉头微皱,冷冷道:“朕不想听这些。”

“臣这两日已派锦衣卫四处搜寻京城,始终没找到沈公子的踪迹。”

“京郊查了么。”皇帝冷哼一声,起身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朕整日待在宫中,只能靠一群养不熟的狗打听消息。”

“钱仲,朕本以为你只是条蠢狗。”

皇帝说完缓缓走近面前跪着的锦衣卫指挥使,幽黑的眸子盯着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皇帝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沉沉道:“下辈子,做条好狗。”

钱仲瞳孔猛地收缩,极致的求生欲战胜了恐惧,他下意识准备起身抓住皇帝的手。

但皇帝像是早就料到一样,一只手死死摁住钱仲的肩膀,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往前一送。

钱仲的心口传来刺痛,他低头看着那儿,血涌了出来,染红了青色的衣服。

皇帝迅速抽出插在他心口的匕首,血溅在他如霜的脸上,星星点点的红色像雪地里的红梅。

“扑通”

钱仲睁大了眼睛倒下,血液缓缓流出,掩盖了黑亮的地砖。

“禾月。”皇帝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带血的匕首,平静地唤了一声。

禾月站在殿外,听见里面传来了皇帝的声音,带着几个太监推门而入,血腥味扑面而来,但都无人敢出声。

皇帝背对着他们净完手,转身走向东暖阁,关上了门。

但只有禾月看见了他带着血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艳丽得像地狱里开出的花。

禾月见过幼时的陛下,他心中清楚,此时看见的不是皇帝,是陈渝。

“钱仲死了?”圣母坐在屋内,惋惜道:“可惜了。”

“不忠不孝的东西,死有余辜。”面具人坐在他对面,嘲讽道。

圣母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道:“我可惜的不是钱仲。”

面具人不觉尴尬,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把玩着圣母面前的匕首。

“好不容易和阿杰团聚,马上又要分开了,真是令人难过。”圣母的眼神黯淡一会,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重新燃起火光道:“你说,他会为了阿杰亲自来么?”

面具人当然清楚圣母指的“他”是谁,只觉圣母的脑子怕是进水了,冷笑道:“不可能,除非他迫不及待亲手杀了沈昕杰。”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杀阿杰?”

“一个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钱仲就是例子,沈昕杰就是下一个。”

“哎呀呀,你还是太天真了。”圣母毫不掩饰地嘲笑他。

面具人“啪嗒”一声把匕首重重摔在桌上,起身径直走出屋内。

“还是这么暴躁。”圣母坐在原地摇头摊手。

“圣母……沈公子他……”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怎么啦。”圣母春风和煦道。

“翻墙摔下来了。”小厮有些无奈,短短五天,沈公子已经试着逃跑了不下十次,一开始还会偷摸着跑,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圣母一愣,大笑着走出去了。

“阿杰,痛不痛?”他温柔地公主抱起院内地上皱着眉头的沈昕杰。

沈昕杰被他一抱,有些抗拒,道:“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圣母抱着他的手收的更紧了,沈昕杰偏头不去看圣母,他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和被人这样抱着,但是不知道腿是不是骨折了,动也动不了,只能受制于人。

“别乱动。”圣母温声凑在他耳边。

沈昕杰的脑子里忽然冒出皇帝之前中毒搂着他时的场景,他开始疯狂挣扎,然后就从圣母的怀里滚落在地。

圣母看着地上倔强的人,没招了,只能搀扶他一瘸一拐的回去。

“离我远点,我最讨厌人贩子了。”沈昕杰被扶着回到床上后,一把推开圣母。

“人贩子?阿杰,照你这么说,你也很讨厌皇帝?”圣母被他推开也不恼,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

“对。”沈昕杰毫不犹豫道。

“他凭什么能被你讨厌,只有我可以吧。”圣母不悦道。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都有病吧?”沈昕杰这五天和面前这个邪教头头没什么好说的,只觉得他比皇帝还讨厌。

皇帝想困住他也不装了直接摊牌,面前这人嘴上说什么会放自己自由,还说得好像都是为他好一样,实际行动却是每天不定时过来给他洗脑,灌输邪教思想。

沈昕杰听他说话都烦死了,感觉这人是没事找事。

宫里那个虽然脸臭,但是和他聊日常的时候沈昕杰却觉得很舒服。

很多时候沈昕杰试图给他灌输现代思想,但是皇帝只是静静听着,适当时会提出他的看法,有问题也不会急着反驳自己,慢慢等自己说完了再提出问题。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试图感化皇帝的时候跟邪教头头有啥区别。

这个邪教头头还是个反驳型人格,沈昕杰听他的邪教思想,每每想要更正他,邪教头头却甩出十句堵他的嘴,自己写日记他还要站在旁边评价:“阿杰,你的字好丑。”

沈昕杰越想越烦,捂着耳朵转身背对着邪教头头。邪教头头还在滔滔不绝跟他说:“阿杰,我这是为你好。”

“你把嘴闭上就是最大的对我好。”沈昕杰说完就不搭理圣母了。

他虽然不想待在宫里,但现在的境遇还不如在宫里等皇帝玩腻了砍死自己。皇宫里的茉莉花茶还比这里的好喝。

圣母终于完成了每日洗脑工作,让他好好休息,走了。

沈昕杰闭着眼睛,做了一场噩梦,梦里他看见了一个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站在一个破败的宫殿前,冷风灌入屋内,推开了虚掩的门,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照出了一道惨白的光。

房梁上垂着一条白绫,白绫下面悬着一个女人,她的脚离地一尺,晃晃悠悠的。

沈昕杰想看清那女人的脸,白衣少年却是走近那个女人,挡住了他的视线。

白衣少年轻轻喊了一声:“母亲……”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颤抖变成了机械的重复。

他忽然抱住女人的腿,把她往上托,想把她放下来,但够不着。最后,他跪下来,抱着女人的腿,头抵在她的膝上,沉默了很久……

沈昕杰从未见过这一幕,既恐惧,又悲伤,他看着眼前无助的少年,想凑上去抱抱他,但忽然梦中的白衣少年抬头,稚嫩的脸庞布满泪水,漆黑的眸子中弥漫着无助,望向沈昕杰,他沙哑着嗓音,一字一句:“为什么要离开我?”

沈昕杰忽然心中刺痛,他不敢看那个少年,因为他鼻梁骨上那颗鲜明的痣让他认出来了,面前这少年是陈渝!

画面一转,陈渝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沈昕杰面前。惨白的脸上挂着鲜红的血珠,幽暗的瞳孔里透着阴鸷,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和他相处时的平静,浑身散发着戾气,像是来和他索命的厉鬼。

但只是那一瞬,陈渝越过了他,脸上的血迹也消失了,他如往常一样不紧不慢的走向了养心殿。

沈昕杰看着养心殿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太监,对着陈渝冷声道:“二殿下,陛下正等着你呢。”

沈昕杰从未见过有太监敢这么对陈渝说话,他想凑近,却好像被钉在原地了,只能远远看着。

陈渝颔首走进殿内,沈昕杰意识到这个时候的陈渝还不是皇帝,想到电视剧里九子夺嫡的事情,不免为陈渝捏把冷汗。

梦境的画面又转了,陈渝坐在老皇帝的面前,拿着一碗黑色液体,温声道:“父皇,喝药吧。”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闭得紧紧的,努力偏过头,但他没有力气。陈渝失去了耐心,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掰过他的头,面无表情地把药灌入老皇帝嘴里。

老皇帝使劲咳了一阵,竟是咳出了血,他颤抖着手指着陈渝,艰难道:“逆……子……你的兄弟…四妹…还有……”他抖了半天的声音,生硬地挤出了“母亲”两个字。

陈渝把药碗甩向地面,一只手狠狠地掐住老皇帝的脖颈,俯身低语道:“陛下,儿臣亲自送您去见她。”

老皇帝猛烈地挣扎起来,他张了张嘴,但只发出了一点微弱嘶嘶的气声。很快,他的脸从灰白变成青紫,眼珠凸出来,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青筋从额头暴起,接着一根一根像蚯蚓爬在脸上。

片刻后,陈渝松开手,老皇帝的脖子歪在一边,软得像没有骨头,手早已垂落下来,但眼睛还盯着他,死不瞑目。

陈渝看着他喉咙上五个青紫色的指印,像在看一件艺术品。

沈昕杰就站在那,呆呆的,这场梦太真实了。等他回过神来,陈渝早就抬头望向沈昕杰所在的方向,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在看新的猎物一样兴奋。

沈昕杰被他看得发毛,突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背部,浅色的眼睛被恐惧笼罩。

忽然,有人从床边黑暗处走出,沈昕杰警惕地坐起来,看见一张半明半暗的脸。

他瞳孔骤缩,狠狠捏了自己的脸一把,痛感让他惊觉现在不是在做梦。他在心里大喊了一声卧槽。

“沈公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