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室内,果然见有一本经书放在桌案上,见沈妙容回来,萤烛忙开口道:“夫人,送来的东西我都清点了,只是……这本抄写的经文中夹杂了些别的东西。”
“我知道了。”
萤烛这么一说,沈妙容心中更加肯定是萧妙淽在经文里放了信。
翻动了几下经书果然掉出了一张信纸,一看这信,沈妙容便觉得好笑,一时之间不知说萧妙淽粗心还是细心。
萧妙淽把信的格式写得和经文一样,字很大,间距也很宽,不认真的翻阅是看不大出来的,但是若有人真心要查验,也很是快就能发现的。
沈妙容询问道:“送东西来的人可有说过什么?”
萤烛回道:“只说是照臧炼师离开前的安排将东西送来,别的便不曾有了。”
萧妙淽把字写的这样大,看起来倒是比平常的信吃力一些,浏览完毕后,内容与沈妙容想的差不多。
大概就是在道观里呆了些时日,眼看着没什么事了,便来问问是否可以离开了。
沈妙容是想在年节后送萧妙淽去萧方智处,两人是表姐弟的关系,萧方智如今是太子,又备受陈氏支持,两人在一起还算安全。
待日后萧方智登基了,萧妙淽便可彻底安稳了。
见萧妙淽如此着急,沈妙容便在往道观送的供养里放了字条,言简意赅的告诉了萧妙淽离开的时间与目的地,希望她能安心等候。
与陈昙蒨一同用过晚饭,因今日与陈羽柔闲聊,沈妙容便提起了陈羽柔的婚事。
“羽柔与荀氏的婚约定下有些时候了,只是苦于眼下的形势,迟迟未定下了婚期,真是令人心焦。”
相比沈妙容的担忧,陈昙蒨这个做兄长的倒是不慌不忙:“荀氏势弱,父子三人所当之职并不要紧,再过几月便能定下婚期了,彼时你也能放心些了。”
听闻此言,沈妙容玩笑道:“陈羽柔到底是谁的妹妹?当初与你定亲,我兄长恨不得替我嫁了,事事关心,你瞧着倒是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妹妹着急。”
陈昙蒨知沈妙容话中有些责怪自己的意味,轻笑回应:“妙容事事周到,将羽柔看作亲身妹妹一般,我便只好将荀氏父子的职位调度调度,让他们少受波及。”
沈妙容点了点头:“只愿叔父势如破竹,于陈氏来说将是一次地位和势力的飞跃,事后叔父该想着向西魏要人了。”
提起此事,陈昙蒨的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西魏恐不会轻易放了堂兄,叔父只有这一子,对其有期望,西魏大概率会继续将他作为人质,以掣肘叔父。”
“真是令人为难啊……”沈妙容眼眸微动,说着可惜,心下难免有些想法。
这样的事情说多了,气氛难免有一些过于凝滞紧张,陈昙蒨将话题从局势上拉开,道:“后日便是上元节了,街市热闹,有花车灯会,妙容可想去游玩?”
沈妙容眼睛亮了亮,立即回道:“好啊,我正有此意,前几日让匠人制了花灯准备装点庭院,这样热闹的节日能出去走走,真是再好不过了。”
见沈妙容心情变好了许多,陈昙蒨便也觉得舒心,回道:“既如此,我明日吩咐人去准备吧。”
“准备什么?”
“准备我们初心的侍从。”
沈妙容拉住了陈昙蒨的小臂,笑道:“哪里要这样麻烦,阵仗大了反使百姓畏惧,与民同乐便好,带一两个婢女侍从便可。”
陈昙蒨犹豫了一下便应下了,如此又换来沈妙容的笑颜,也引得自己微扬唇角。
吴兴安定,武康富庶,上元节有花车灯会,好不热闹。
士族要举行祭祀与宴会,陈氏在向士族靠近,自然也要隆重的置办一番。
宴会过后时间便又些晚了,但好在上元节常事彻夜欢腾,再晚出门,见到的也是繁华热闹的景象。
两人回换了平常些的衣服,预备出府游玩,过府中花园时,恰巧碰到了蔡寄鸢。
见几人这样的打扮,便知是要出府去,蔡寄鸢掩下眼眸中的落寞,几人相互问了个好,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去了。
离开了花园,沈妙容才开口叹道:“细想想,她也是为难的,闺中时因性格冷傲常被我们戏称是仙鹤蔡,如今有了孩子瞧着柔和了许多,又因丈夫之事苦恼,人的一生真是难陈啊。”
陈昙蒨笑问道:“若你是她,会怎么样?”
“如果是我吗?”
这一问可是把沈妙容问住了,挽着陈昙蒨的手,垂眸细思,一路无言,行至府门前时才给出回应。
“若我是她,最初大概也是这样吧,默默的等候,不过我可能没有太多的耐心,怎能因一个远方的困兽桎梏一生呢?一两年便罢了,长久如此可不行,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身后又是蔡氏,再择佳婿,一生无忧。”
听闻此言,陈昙蒨轻笑:“那若是我……”
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沈妙容打断了,捏了捏陈昙蒨的手肘:“子华说什么呢,今日是上元节。”
陈昙蒨笑意不减,做顺从状,回道:“是,夫人。”
乘马车抵达清和楼,这是顾氏的家业,地段极好,花车会环绕清和楼一圈,若是凭阑而坐,视野极佳,今日上元灯会花车游街,清和楼宾朋满座。
一行人径直去了二楼预留下来的雅间,室内的炭火烧的温暖,几位婀娜的娘子端着酒走到两人身边,为两人斟酒,裙裾轻摆见带起室内熏香的香甜气味,十分宜人。
沈妙容随口问道:“花车何时过清和楼?”
身边为其斟酒布菜的娘子笑着答道:“夫人今日来的时机好,花车不用一刻便会经过了,闻说今年的花车造的极大极美,夫人可凭阑观赏。”
沈妙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娘子身上,她知今日因府中事务些许耽搁,这娘子将耽搁说是好时机,听来真是顺耳的很,开口夸赞道:“清和楼种种好处,其中一个便是楼里的娘子机灵,说话讨人喜欢。”
“夫人谬赞了,”娘子微微颔首。
与陈昙蒨饮了两杯酒,便听远处喧闹,猜想应是花车来了,由娘子服侍着披上披风,打开了通往雅间室外的门,抱着暖手炉,凭阑而坐。
街市喧闹,人头攒动,目光落在远处缓缓驶来的花车上,花车的样式年年不一样,样式多是华丽的,今年的花车样式也不落俗套。
远远看去,花车是山峰的模样,松柏灵寿,朱实累累,舞妓歌女,轻歌曼舞,车上的假山装点着各式花灯,又有美人挎花篮而立,挥洒花瓣,雨雪霏霏的模样,似仙山一角。
乐师于身披羽衣,环绕着花车,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直至花车驶到近前,沈妙容一众人坐在二楼,花车驶到近前才发现,今年的花车格外的高,车上的舞女挥动的衣袖似是触手可及。
轻轻抬手,欲握住散落的花瓣,无果,但一片花瓣轻拂过沈妙容的脸颊,落在身后的地上。
“今年的花车倒是别致,人也好看,”沈妙容笑道。
一旁的娘子连忙附和道:“是啊,今年花车上的女子都是容貌姣好的清倌,还有就是各个府上的美人,自然是美不胜收,但在夫人面前只不过是一粒尘埃而已。”
“是吗?”沈妙容回首看去,微微挑眉。
见如此,那娘子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矢言,跪伏在地上,道:“奴失言了,不该将夫人与那些不入流的颜色做比较。”
“无妨,你也是无意的,快起来吧。”沈妙容倒是无心苛责她,原是想让她再多夸几句,哪里想她会错了意。
花车驶过了清和楼,渐渐远行,觉继续坐在楼内无聊,沈妙容看陈昙蒨,提议道:“子华,我们不如出去走走吧。”
陈昙蒨欣然应允,两人携手离开清和楼,走在街市上,身后跟着两三侍从。
街市拥挤,商贩云集,手执各色灯笼的人从身侧经过,若从高处眺望便可见流动的彩河,人行至其间似入穿越鱼龙神仙的居所,还有些许的工人挑着自家铺子的灯笼吆喝售卖。
忽的前头的人群似是有些骚动,沈妙容正欲探究,只见韩子高手提一盏张牙舞抓的螃蟹灯从人群中穿行而来,直至两人身前。
陈昙蒨接过韩子高手中的螃蟹灯,又将灯递到了沈妙容的手中。
螃蟹灯做工精巧,轻晃手中的提竿,牵引线带动螃蟹的八爪,轻轻晃动,金底描花的纹样装饰,两个蟹钳上还围上了黑兔毛,看起来活灵活现。
陈昙蒨见沈妙容很是喜欢,笑着开口道:“前日答应你出来玩,便吩咐工匠做了这个灯。”
沈妙容摆弄着手中威风凛凛的螃蟹灯,惊讶道:“常见的动物灯多是鱼、龙、兔子,少见螃蟹,更少这样爪子灵活,做工精巧的,子华真是有心了。”
说罢,沈妙容轻轻招了招手,似是有秘语相告,陈昙蒨自然的低头靠近,一个吻倏然落在陈昙蒨的颊边。
沈妙容唇角微扬,眨了眨眼,一手轻摇手中的螃蟹灯,一手挽住了陈昙蒨的胳膊:“走吧,我们去前面瞧瞧。”
“好。”
看着沈妙容的笑颜,那个吻似是从脸上吻到了心里,撩拨得陈昙蒨心绪荡漾。
逛了一会,沈妙容已经买了不少小玩意,虽然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但还是迎合着节日的氛围买下来了。
江南水系复杂,武康城内有多条河流交错,行至河边,便见河道上有点点亮光,不是倒影的星子,而是各式河灯,河边有卖河灯的小贩,见几人打扮不俗,驻足河边,一对挎着一大篮河灯的母女迎了上来。
“漂亮姐姐,买一盏河灯吧,”小女孩从有她半人大的篮子中拿出了一盏河灯,递向沈妙容。
沈妙容垂眸看去,只见小女孩手上的河灯是一朵新鲜的水仙花,花芯中滴了油,又以灯芯草为花蕊,模样很是别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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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百花疑吐夜,四照似含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