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茶室,沈妙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坐到了钱氏的面前。
沈妙容看着面前的人,沉默几息,开口道:“你若还觉得自己是陈氏的人,便要起来向我行礼。”
钱春鸳愣了一下,没有反驳,起身行礼,得了沈妙容的应允后才重新坐下。
“沈夫人可满意了?”钱春鸳反问道,她虽顺着沈妙容的想法行了礼,却又不想示弱。
沈妙容没有回答钱春鸳的问题,而是说道:“既认为自己是陈氏的人,便要为陈氏尽一些力,如今陈昙顼的夫人是柳敬言,你觉得你当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很现实,钱春鸳只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在这样的世道,不如水中之浮萍,而柳敬言是南朝皇室的后裔,不管南梁皇室是否掌握着实权,她的身份都是高高在上的。
同嫁一人,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一个似骄阳,一个如尘埃。
钱春鸳眼眸微动,不自觉的垂下了眼眸,片刻之后,再次抬眼看向沈妙容风平浪静的眼眸:“我知道,我永远不及你们,自然不会与柳夫人争抢什么,我只不过是想的到补偿,只不过是想看到他的错愕与厌恶,我要他不得不认下我,不得不接受我,这样我才能开心一些。”
沈妙容笑了,这样的回答真是太有意思了,真是没想到,果然,这样的负心之人,便该人人唾弃,不过陈昙顼这样的人,当真会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原配的到来觉得不适么?
“好啊,你会如愿的,一月初便送你回他的身边,如何?”
“多谢沈夫人,”钱春鸳见沈妙容的笑容,觉得有些莫名,但也不好去深究,她还记得此次来找沈妙容要说什么,“还有一事有求于夫人。”
“你说吧,”沈妙容此时的心情还算不错,也乐得听她说。
“听闻府中的下人说,夫人与大人的恩爱,但府中却有一位已经生产的彭氏,我想这应该也是陈昙顼做的好事,如今我无依无靠,我想要彭氏的孩子做个依靠。”
听闻此言,沈妙容微微挑眉,心中叹彭氏这个孩子真是炙手可热,谁都想要抚养,但她先前已经答应了彭氏,此时自然不会再应下钱春鸳,轻笑一声,开口道:“你倒是个消息灵通的,到底是没做过母亲的,一上来就抢别人的孩子,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柳夫人有身世倚仗,日后自然会有自己的孩子,彭氏能在此处暂住,说明陈昙顼对她还算宠爱,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陈昙顼抛弃我,我便应该得到一些补偿,”说到这里,钱春鸳的声音略轻了一些。
沈妙容知钱春鸳可怜,但彭氏又如何不是可怜的?哀叹女人的苦真是多种多样。
原以为钱春鸳今日来是想要一些金银作为补偿,或是要揭露一些什么,哪里想是打起了彭氏孩子的主意了,这样的人注定是个不安分的,送回陈昙顼身边真是个好选择。
沈妙容淡淡道:“陈昙顼辜负了你,便要问他去讨补偿,如何能找彭氏索要?你的痛苦被填补了,那彭氏呢?若你执意要那孩子,我也帮不了你,这毕竟是陈昙顼的事,你可回去与他们夫妻说。”
见沈妙容这个态度,钱春鸳明白此事在她这里是无望了,只好作罢。
钱春鸳离开后,沈妙容的目光渐冷,钱春鸳不是个省油的灯,与彭思度一同回去,怕是要在路上打陈叔陵的主意,彭氏虽不是没有心计的,但是更生产完不久,身体孱弱,若是钱春鸳有心陷害,还是危险的。
钱春鸳这么一说,倒是让沈妙容有些为彭氏忧心,思及彭氏的安全,沈妙容开口吩咐道:“找一个有些身手的侍女,送到彭氏身边伺候,她的饭食也小心些。”
“是。”
烔儿得了沈妙容的吩咐,便马上去安排了。
几日后,柳敬言的回信来了,看着桌案上静静躺着的信封,沈妙容轻叹一声,她已经准备好了柳敬言在信中诉说不满。
拆开信,浏览后,沈妙容有些意外,柳敬言并没有什么怨恨的言语,只是感谢自己处理这些事,希望自己快点把两人送回,之后的事由柳敬言自己处理。
信的最后,柳敬言告诉了沈妙容她已经有了身孕,文字平淡,没有惊喜的意思,看到这里,沈妙容又叹了一声。
彭氏回去倒是没什么,让钱春鸳回去,柳敬言说不定不计较什么,但沈妙容恐钱春鸳这人生出歹心。
再三思考后,沈妙容给柳敬言回了信,希望她多注意钱春鸳,此人恐并非善类。
让侍女送出了回信,沈妙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实在担忧,便又去了彭氏的住处一趟。
因前些日子给彭思度安排了不少侍女,彭思度住的小院子如今倒是热闹,见沈妙容来侍女纷纷行礼,沈妙容有些不耐,遣散了室内的侍女,与彭思度说话。
彭思度见沈妙容面色不佳,前几日也从听说了钱春鸢的事,大概能猜到沈妙容来此说为何事。
“夫人,可是因那钱氏苦恼?”
见彭思度一语中的,沈妙容笑道:“你真是个会心的,陈昙顼得了你这样的可人儿真是便宜他了,不过要为钱氏苦恼的可不是我。”
说罢,什么人两人相视,彭思度会意,缓缓垂眸道:“夫人说的是,钱氏与妾一同回去,该烦心的是柳夫人和妾,妾愚钝,恐钱氏弃妾,还请夫人提点一二。”
“几日钱,钱氏来寻我,欲讨要你的孩子,”沈妙容微顿,见彭思度蹙眉抬眸,再开口安抚道,“不过你放心,我许你的别人抢不走,叔陵是我的亲侄儿,我哪里舍得他小小年纪离开了娘亲呢?”
彭思度的声音弱了些:“多谢夫人。”
“我只是来提醒你多多注意,莫让人钻了空子的,这些侍女,你选几个得力的带走,到了那边就说是府中的丫头,你若是觉得使着方便,也不急着送回来,总有回来的时候不是?”
“夫人厚爱,妾不胜感激。”
看着彭思度这样好的态度,沈妙容满意道:“我看有个叫玉晴的就不错,原是在羽柔身边侍候的,手脚勤快,心思也细腻。”
“妾明白了。”
玉晴自然不是陈羽柔身边的人,而是赏心园里挑的侍女,的确是勤快聪颖的,更重要的是懂得一些草药学问,这样的人放在彭思度身边大有助力。
两人又随口闲聊了几句,沈妙容便离开了,不过真是不巧,沈妙容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钱春鸢。
这些日子钱春鸢还算安分,见了沈妙容便正常的行礼问安,沈妙容微微颔首,本是无事的,只是钱春鸢突然开口道:“沈夫人很是关心彭氏。”
沈妙容侧目,看向看向一旁的钱春鸢,轻笑道:“钱氏,有些话放在心里便好了,彭氏诞下的是我的侄子,我自然要关心的。”
“是春鸢多嘴了。”
沈妙容不欲与钱春鸢多言,径直离开了。
回到院中,便见陈羽柔身边的槿色在院中等候。
见什么人回来,槿色忙上前行礼,一脸喜气道:“见过夫人,小姐的嫁衣制好了,请夫人去瞧瞧。”
经槿色这么一提,沈妙容才想起来此事:“是我这些时日太忙了,竟忘了此事,走吧,去瞧瞧。”
到了陈羽柔房中时,侍女已经帮陈羽柔穿上了嫁衣,见沈妙容来,室内人纷纷问安。
“这是谁家的新妇,真是好风采,快让我好好瞧瞧!”
这些时日诸多烦心事缠身,今日难得有些令人欢喜的事,沈妙容行至陈羽柔身边,一脸满意的模样。
被沈妙容这样一夸赞,陈羽柔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长嫂莫打趣我了。”
“羽柔妹妹真是谦逊,”沈妙容拉过陈羽柔的手,左右瞧了瞧,问道,“瞧着不错,近了年节,那些个秀娘倒是不曾偷懒,可有哪里的样式是不满意的?离婚期还有好些时日,让她们去改换一下时间是宽裕的。”
陈羽柔摇了摇头,看着身上的衣裙,笑道:“我觉得是足够的,秀娘们日夜赶工,年节也不曾休息,如今呈上这样好的衣裙,该得些休息了。”
“真是个宽容良善的,既如此,不如以你的名义给那些秀娘些赏钱?”沈妙容提议道。
“好,便依长嫂说的。”陈羽柔当即吩咐槿色去准备赏钱。
试过了婚服,陈羽柔换了平常的衣服同沈妙容闲谈。
近日府上的事情陈羽柔也是有所耳闻,两人闲聊的话题不自觉地便往钱春鸢身上去了。
“往前也不见羽柔提起钱氏,如今忽然死而复生,找上门来,倒是吓人得紧。”
听闻此言,陈羽柔微微颔首,有些尴尬,思忖了一下,方才答道:“钱氏之事我也很是吃惊,先前因着是病逝,忌讳提起,后来到了二哥哥说亲的年纪,叔父和父亲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许府上的旧人提起,这几年家里又搬了新宅,添了许多新的下人,新人不知旧事,旧人也渐渐的将这桩陈年往事淡忘了。”
沈妙容点了点头,这番说辞倒是没有漏洞,陈羽柔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沈妙容也不会因此事为难她,笑道:“钱氏的事实在荒唐,但这样的事终归不是我承担,只是为难了敬言。依我看那钱氏不是个好相处的,依仗着你二哥哥有愧于她,往后怕是要让敬言费心。”
“是啊……”
说起柳敬言,终归是陈氏让柳敬言为难,陈羽柔不免也为其忧心,送钱氏回去,身份尴尬不说,若是叫别人知道了其中的来龙去脉,也会叫两家颜面尽失。
此事不宜多言,两人感叹了几句,便换了话题。
回到院中,侍女来报,臧炼师的道观里送来了一些物件,让沈妙容过目。
往常道观不会平白无故送东西过来,怕是萧妙淽等着急了,便找了法子给沈妙容传信问询。